元羡又问:“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回道:“鼻腔里仅有少许泥水,口腔中有较多泥浆。”
元羡随即又转去看了万康的伤处,因万康的伤处在颈侧,仵作不敢再拉下太多麻布,让贵人污了眼睛,只让那麻布退到了万康的肩膀下方一点。
万康的颈侧没有吹箭箭矢,只有一个粗针针眼的痕迹,但这痕迹周围有血液凝固的黑紫色。
元羡问:“这枚箭矢呢?”
仵作道:“我们检查尸首时,便没有箭矢。我们也是根据袁御史胸口处的箭矢,才推断此人被带毒的吹箭箭矢射中脖颈。”
元羡看向被捕役押在数丈之外的袁家仆役及龚氏,问道:“你们把这两人从荷塘打捞起来时,万康脖颈上可有箭矢?”
管家赶紧回答道:“是老奴受夫人命带人打捞了家主人和万康,当时两人身上都是泥浆,的确没有注意到什么箭矢。”
元羡看向仵作,道:“万康的鼻腔口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答道:“回郎君,没有。”
元羡又问仵作:“这箭矢上的毒,你可知道是什么毒?”
仵作恭敬回答道:“小人听过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毒,猜测可能是这种毒。但小人只在书中读过,并未亲眼见过。不敢完全确认。”
元羡认真打量这位仵作,此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容长脸,没留胡子,皮肤较白,不像是仵作,倒像个读书人或者宦人,有几分书生气。
元羡问道:“你叫什么?做仵作多少年了?”
对方答道:“小人姓方,名槐枝。从学徒算起,做仵作已经有二十年了。”
“你做得不错。”元羡对方槐枝颇为赞赏,随后看向燕王,也是对方槐枝,说道:“在南方,有一种叫箭毒木的树,此树耐热不能耐寒,树汁如乳汁一般洁白,有剧毒,当地人用这个树汁做毒箭,射杀野兽,或者仇敌。这种毒液即使沾上人的伤口,也会让人中毒死亡。我听从南方来的人称这种树和毒叫见血封喉,正合方先生从书中所见。”
燕王见元羡对这名叫方槐枝的中年仵作另眼相看,倒没太在意,他说道:“阿昭,你的意思是,这两人都是中这个毒而死?”
元羡颔首,说道:“是的。这种见血封喉毒,一旦人的伤口沾上这毒,血会迅速凝固不说,人也会无法呼吸,心脏停跳,很快死亡。
“以我所见,袁世忠被吹箭射中后,他掉进了池塘里,在池塘里挣扎了一阵,以至于鼻腔口腔中有泥水,但因毒发很快,没能自救,而他掉进泥水,吹箭又被射入皮肉太深,凶手没法进泥水里去把吹箭找出来拔走,只得作罢。
“万康则不然,他脖子中箭后并未摔进荷塘,但他很快毒发身亡,凶手从他脖颈上拔出了吹箭,此时他伤处的血已经凝固,故而未有血液溅出。凶手随即把万康的尸体扔进荷塘里,这才离开。因万康是死后被扔进荷塘,他的口腔鼻腔中都没有泥水。”
方槐枝佩服地道:“郎君所言有理。”
燕王沉吟片刻,目光又在花园里四处看了看,说道:“这样一来,两人是被谋杀,谁会来谋杀两人?”
元羡道:“这就要看假山和围墙上的脚印是谁的。”
燕王疑惑问:“难道不是万康的?”
元羡道:“以我所见,不太可能是万康的。这假山内里是以泥土为基,外面叠砌青石,这假山不能承受成年男人的重量,不管是万康,还是袁世忠,爬上这假山,都会踩脱一些小青石,更甚者,把大块青石踩掉也可能。”
燕王道:“但是,我们方才看了,这假山上的确有小青石脱落。不正好说明他们爬了这假山吗?”
元羡无奈地看着燕王,笑道:“阿鸾,难道你会让人去踩你珍视的物件吗?而你又明知这物件一踩就容易坏。”
燕王愣了愣,差点被元羡的笑脸闪花眼,虽然元羡这笑容,带着“拿你怎么办”的无奈和“你可真是不懂人心”的揶揄。
燕王顿时耳朵泛红,眨了眨眼,心潮如沸,一声也发不出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皮肤可真白真细啊,眼睛可真亮真美啊……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元羡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龚氏,说道:“这假山修好后,是否不允许人爬上去?”
龚氏在不远处听了不少查案推断,对这位元郎君十分服气,说道:“正是如此。这假山修好后,即使要上去种花草,也是搭着桌案,不允许直接踩踏,以免给踩坏了。”
元羡说:“不只是怕踩坏了,还有一点,如果是袁世忠二人想爬上围墙,他们根本不必爬假山,完全可以搭上梯子上墙。所以,爬假山上墙之人,不是二人。最大可能是杀死二人的凶手。”《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