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假李文吉的尸首被从荷塘里打捞起来,元羡只是简单看了尸首一眼,其他检查都是这名仵作做的,他当时没有验出尸首的问题,如今这尸首却被认为是假冒的,严格追查起来,是他的错,导致了如今的问题。
仵作战战兢兢,他并不知道这具尸首并非李文吉,只是看周围氛围凝重,郡守夫人又要重新验尸,便猜测到情况不妙,故而心生紧张。
元羡认真打量了尸首的面容,因被水冲刷,这尸首脸上之前黏上去的所有伪装都不见了,不过,因尸首本就在腐败,这个假李文吉和真李文吉一样白胖,此时的确很难分辨这真假李文吉了。
元羡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例如,短短时间,她对李文吉的相貌的记忆,便很模糊了,无法准确地描述李文吉到底长成什么样,只是记得他白胖,眉毛些许稀疏,因为胖而眼睛有点小,鼻子也因为被胖胖的脸庞挤得显得塌了。
元羡只得问仵作:“当时你验过他腿上的胎记,是吧?”
仵作紧张地应道:“当时,府君身边婢女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在,两人说府君腿上有胎记,小人便和大家一起看了,府君身份贵重,小人不敢亵渎贵人遗体,未敢多看。而府君的腿上,之前是否真有胎记,这实在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事,小人只是知道当时验看的时候有胎记,当时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确认了此事。”
当时一起验看尸首的高燦和凤来都死了,元羡不由又朝燕王瞥了一眼,对他之前杀了高燦非常不满,不过不满归不满,她却是拿燕王毫无办法。
元羡对燕王小声说:“本来是否有胎记,能作证的人很多,并不必须是高燦和凤来,这事应该没假。”
她又吩咐仵作:“现在把他的袴腿剪开,再看看胎记。”
“是。”仵作应着,用剪刀去剪袴腿。
燕王这时候上前来,对元羡说:“你何必非要看,我来看就是了。”
按照元羡刚刚那话,好像元羡自己都不知道李文吉腿上的胎记是什么样的,这让燕王颇为诧异,难道两人作为夫妻都没什么肌肤之亲吗?
元羡拒绝他说:“这尸首已在腐败,有尸毒散出,你不要过来才是。”
燕王说:“是你要在这里,我当然也不走。”
元羡无奈,两人都态度强硬,都不肯离开。
仵作没费什么力,便把尸首的袴腿剪开了,在本来是胎记的位置,此时还留有一些被泡发过的像是胶状的物质,不过,因为尸体腐败的原因,那里是否原来有胎记,也看得不清楚了,仵作用镊子把那些胶状物质都捻起来放到盘子里,又用水冲洗了胎记处,对元羡得出结论:“这里的胎记是用这种胶黏上去的。”
元羡不想再看了,吩咐仵作退下,并告知对外不要乱讲。
仵作连连应是,飞快退下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郡守夫人为何会要重新验尸。
在仵作退下后,元羡也往后退了几步,不再看这具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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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出郡衙和郡守府下的下水道及暗渠等的图纸,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邵氏父子已被安排在清音阁里去画图,到午时,也仅画出了一部分,便被在清音阁里招待了饭食,让他们下午继续画。
元羡和燕王忙了一上午,待回桂魄院去用午膳时,上了一上午学的勉勉便问元羡,她父亲的尸首找到了吗?
勉勉和元羡坐在相邻的位置用餐,燕王坐在二人对面的榻上,不待元羡回答,燕王已经放下手中牙箸,回答勉勉:“已经找到了。”
元羡看了燕王一眼,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餐。
勉勉神色复杂,有些好奇,又有些慎重,问:“是为什么会失踪呢?有人带走了吗?”
燕王说:“嗯。是他的一名下属作恶,将尸首藏了起来,之后很简单就查出来是他藏了尸首,便找出来又放回去了。”
“哦。”勉勉还想再问什么,元羡已经轻声说道:“好了,勉勉,食不语,不要再问了。”
“嗯,是。”勉勉顿时挺直背脊,只好不再多问,但目光却又去瞄着燕王,燕王偷偷对她笑了笑,大意是以后再慢慢和她讲。
勉勉得到他这种承诺,这才认真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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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事务繁忙,饭后便回自己的青桐院处理公务去了,元羡再回到上清园里,去看邵氏父子所画的图纸。
邵氏父子画出的图纸,有一部分已被进入暗渠勘探之人印证,由此可见,邵老记忆中的暗渠情况,是很可信的。
婢女为元羡摆好垫席、案桌和蒲团,元羡坐下后认真看起邵堰根据他父亲描述画出的图纸来,根据图纸所画,有不少地方,已是在郡衙和郡守府的外面。
元羡突然想到左仲舟死在卢沆家的一座院落里,而那院落的院门是关着的,是否卢沆家里,也有这样的暗渠呢?
元羡于是问道:“邵老,除了这本是王宫的郡守府,是否其他大族人家的地下,也有这般的暗渠?”
邵老道:“这个老朽不敢确定,但为了引水,大族之家大多会修建暗渠。”
元羡问:“卢沆家的花园里有水渠荷塘,很可能会使用暗渠引水吧。”
不需邵老回答,邵堰便说:“已故卢都督家的园林,当初修建时,某去参谋过,的确是有暗渠,如果不用暗渠,都用明渠,便不好看了。”
元羡精神一震,不只是因为觉得解开了左仲舟当初被杀查不出凶手如何出入一事,由此还能说明一件事,地下虽说是有暗渠,但是,地下也诸多危险,可不好使用这暗渠行事,如果有人使用这暗渠行事,那么便极有可能,使用暗渠在卢府和郡守府行事的人,是同一拨人。
杀左仲舟的,带着李文吉离开的,是同一批人吗?
再有一点,自己不知卢沆家有暗渠可以出入那左仲舟被杀的院落,难道卢沆自己还不清楚这事,卢沆自己肯定知道,但是他当时可未提供任何信息,由此可知,他极大可能知道凶手是如何行事的,还可能知道谁是凶手,只是,他不肯提供信息。
不过,如今卢沆已经过世了,也许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入手,再去调查左仲舟被杀一事。
元羡这般想着,心说可以再把左桑叫来问问,便如此吩咐下去,让人去带左桑前来。
左桑之前被带去了刺客岛,算是立了些功,虽然元羡觉得她在一些事上有撒谎的嫌疑,但也并未为难她。
不过,因她与刺客岛一事相关,如今又在调查卢沆之死以及刺客岛一案,她便也没有被放走,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县府中。
左桑很快被带来了清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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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吃菊花饼的时节,元羡吩咐厨院做了菊花饼送来,又问婢女:“这饼可送了些给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