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带着左桑亲自到了左仲舟妾室谷娘所居之处,此处乃是一个一边临水的小巷子,谷娘所居为一个一进的院落,在之前,谷娘身边除了她和左仲舟的儿子外,还有一名老仆和一名婢女,但在左仲舟被元羡通缉后,这两位仆婢就被她卖掉了。
考虑到元羡可能会想看现场,胡星主吩咐下属,保留了案发现场的原始状态,没让他们先动尸体和房中布置。
一边引着元羡进正房,胡星主一边说道:“除了寝房被歹人翻乱外,其他地方都较整洁。房中财帛和孩子的衣物都被带走没有留下,其他物品没有发现减少。”
元羡略颔首,目光在院落中扫过,院中种着两株石榴树,石榴树寓意多子,常被种在院中。
江陵城如今还不算太冷,石榴树叶并未完全黄尽落光,还有一大半树叶在树上,甚至还有几个红果没有摘掉,而地上只铺着较少树叶没有打扫。
从这些地上积累的落叶情况看,至少有三四天没有打扫了,说不得谷娘便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只几息时间,一行人进了正房里。
有衙役守在堂屋与寝房之间的隔断边,这两间房之间没有设门,只用竹帘隔断内外,衙役打起竹帘,胡星主介绍说:“县主,那谷氏便死在里面,死状凄惨……”
他对元羡恭敬地说着,又看了左桑一眼。
左桑一直微蹙眉心,一脸忧郁。
元羡没有直接进寝房,而是对左桑说道:“歹徒带走了孩子,还带走了孩子的衣物,可见是在意孩子的,你觉得歹徒是谁?”
左桑没有应声,只是神色更加凄楚。
元羡轻叹一声,进了寝房。
谷娘身姿瘦小,倒在寝房中间,地上撒着不少血迹。
虽则谷娘死了几天了,但如今天气已冷,故而尸首还未严重腐败,但因房间在之前关着窗户,房中已聚集了一些尸臭味。
元羡微拧眉,进去简单做了查看,便退了出来。
左桑则只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见元羡没有吩咐她必须进去查看现场,她便没有进去。
元羡从寝房里出来,正遇上吴金阳从院外进来。
吴金阳本在江陵县县令手下协助调查刺客营一案,因他在之前负责过监视谷娘之事,此时便被胡星主派人去叫了过来,以防元羡需要找他问话。
吴金阳已有一阵没有见过元羡,此时见元羡一身白衣丧服,神色冷峻,如佛寺里的一尊白玉观音,美而冰冷。
吴金阳犹记得元羡初回江陵,自己第一次去见她的情景,如今虽距离当时还没过几个月,却有恍如过了几年之感,就这短短时间,这位夫人已经办成了很多事,她机敏善谋、果决敢为,吴金阳作为一名和权贵黔首、黑白两道都打交道的捕头,心里对大多数人都是不屑一顾,但是对面前的女人却是实实在在敬服的。
不过,想到元羡在不久之后就要离开此地,而自己如果不求跟着前往京中的话,这一生恐怕就不会再有拜见她的机会了。
吴金阳不由生出一丝怅然,对着元羡行礼时,便更是郑重,道:“属下吴金阳,拜见县主。”
元羡没有去堂屋中的高榻坐下,而是踱步到院子中去,又对着吴金阳颔首道:“吴捕头不必多礼,之前是你负责谷氏此地的监视一事,如今她被杀,孩子被带走,你可有什么推测?”
吴金阳随着元羡往院子里去,此时虽是申时,本该太阳高照,但太阳从午时后又钻进云层后去了,院落里也显得阴冷。
吴金阳道:“近日郡中、县中事务繁多,之前左仲舟被杀一案,便因卢氏一族不肯配合调查而没有实际进展,如今又有刺客营一案,需要人手,因此,谷氏这里在这几日便放松了监视,不过,小人吩咐了谷氏周边邻居多关注她家情况,如有异常便赶紧到郡衙禀报。小人实在没想到,这才刚撤掉监视之人,谷氏便被杀了。”
元羡认真看着他,吴金阳继续说道:“小人方才已经了解了谷氏之死细节,听说她身体上有被拉扯踢打的痕迹,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刀伤,要说此伤,之前刺杀县主的刺客是被一刀割颈,左仲舟也是死于割颈,谷氏也是如此被杀,可见,杀人凶手或者是同一人,或者是接受过同一训练,喜好如此杀人者。”
元羡颔首,认可了他的这种推测。
她刚刚去看了寝房里的状态和死者的情况,死者身上衣物些许凌乱,是同人不断拉扯推攘过造成的,但周围邻居因受过吴金阳的吩咐,有任何异常都要禀报,他们却未听到过谷氏在之前呼救,说明谷氏认识凶手,且在凶手前来时,她即使和凶手拉扯推攘,却也未大声发声,那么,说明谷氏知道凶手不适合被人发现,且专门为凶手掩藏,是以没有大声出声。
但是,凶手之后还是一刀封喉,杀了她,那么,可见凶手对她没有特别的感情,且不希望她泄露任何信息。
不希望她泄露信息,其实是可以带走她掩藏起她来的,没必要非要杀人,但凶手没这么做,而是毫不犹豫杀了她,那么,便是因为凶手对杀人毫无顾忌,凶手对任何没有价值的人,或者是价值过小的人,都可以杀,认为杀比不杀更有利于他。
此人已经没有人之本性,只剩下弑杀的凶性,且不把他人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元羡大约已经知道此人是谁,最大可能就是那个萧吾知,从谷娘之死可见,这个萧吾知,在几天前都还在江陵城,说不得他如今还在城中,并未逃走。
从假李文吉的尸首来看,萧吾知极大可能会易容之术,那么,他之前在卢沆身边及李文吉身边时,也不一定是用的真实容貌,要找到他,怕是不容易。
但此人为什么非要杀掉谷娘,带走孩子呢。
他身边不是已经有两个左仲舟的孩子了吗,而且他连左仲舟都杀,为什么又要带走他的孩子?
元羡将自己的推断向胡星主和吴金阳进行了说明,两人都觉得是萧吾知杀了谷娘这种可能性最高。
元羡说:“不管如何,近期加强江陵城城门处管理,一个人可以易容改变容貌,但是要改变身高却难,让城门处严加关注和萧吾知身高相仿之人。”
胡星主当即应下了,不过他又说:“谷娘被杀是几天前的事,我认为萧吾知还在城中的可能性很小,他极有可能在带走孩子时便出了城。如今关注城门处的情况,极大可能找不到人。如果无功,还请县主您不要怪罪。”
元羡道:“找到自然是好,找不到,我不会责怪你们。”
元羡看向左桑,见左桑一脸忧郁站在堂屋廊下发呆,便叫她到跟前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萧吾知为何要带走你这个弟弟?”
左桑一愣,犹豫起来。
元羡说:“你和你这位弟弟见过吗?”
左桑摇头:“未曾见过。”
元羡又问:“你父亲左仲舟是否向你托付过这位弟弟,例如,让你以后关照他,或者是要向着娘家?”
左桑苦笑一声,说:“父亲之前让我在卢娘子身边为婢,卢都督说会让我作为媵妾同卢娘子一起嫁给燕王,到时候,我就要去京城或者燕地了,如何关照弟妹?再说,他没想过他会轻易死去,他自己就能照应我的弟妹,不会对我吩咐这等事。”
元羡打量了左桑一阵,说:“你这位弟弟,年纪尚幼,且父母皆亡,除非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不该会被专门带走才对。”
左桑轻叹道:“我大概知道原因。”
元羡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