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儿的夜谈之语还在耳边,此时却被高燦通报,李文吉的尸身同府中两名婢女一起失踪,这也过分离奇了,婢女尚且可能是自己躲起来,那又有谁会带走尸首?
元羡隔着屏风对高燦道:“你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和你过去看情况。”
她又对一脸惊愕,想跟着她一起去的勉勉道:“你今日要做些什么,原是安排好的,上午要读书练字,是吧?”
勉勉道:“但是我想跟着你。”
元羡说:“有任何结果,我都会回来对你讲的。你应该先做自己的事。”
元羡随即起身,让婢女来为勉勉梳头收拾,自己已从榻上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衫,穿上鞋,又取了剑带上,带着几名护卫亲随,同高燦一起往上清园而去。
虽是已经对外放出了李文吉已死的消息,也开始为他办丧事,但是,李文吉的遗体依然在云门阁摆着,之后的丧事也是准备就在上清园里办。
办完他的丧事把他埋了后,元羡便要搬出这郡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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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日理万机,忙中有序,他要加紧办完南郡之事回京城去。
听到属下汇报李文吉的遗体失踪时,他惊愕得手里写字的毛笔直接戳在了信纸上,纸上留下一大滩墨迹,让这封信完全废掉了。
如果不是他明确清楚自己没有吩咐属下把李文吉的尸体偷了去碎尸万段,他简直就要觉得李文吉的尸体不见是自己做下的事。
燕王皱眉,对亲信下属道:“他又胖又丑又老,为何会有人去偷走他的尸体?”
来汇报消息的贺郴对他嘴里“又胖又丑又老”这一连串形容词愣了一愣,贺郴当然知道燕王极度嫌弃又怨恨他这位堂兄,但是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贺郴道:“是以此事殊为奇异,不只是为何有人要偷走尸体这一个问题,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偷走他的尸体的,整个上清园都有护卫守着,也有巡逻之人一直在巡逻,却在今晨发现尸首从棺木中消失了。”
燕王问:“是何时消失的?难道不是一直有人在守灵吗?”
贺郴道:“只能确定是昨晚消失的,也的确一直有人在守灵,听说是守灵的婢女也一起失踪了。”
燕王眼中这下露出了惊异之色,他把毛笔放下,说:“如此,本王去看一看。”
贺郴马上安排人随行护卫,燕王又问:“县主那边呢?”
贺郴道:“听说高燦亲自去向县主禀报此事了。”
“高燦?李文吉身边的那个管事?”燕王记忆力超群,这些天来南郡,见的有名姓的人得有好几百了,大多都记得,甚至连这样一个管事仆人也有印象。
“是。如今便是他在主管郡守丧葬之事。”贺郴回答。
本来是要长史严攸来主管的,但严攸被燕王安排去负责协调和监督调查卢沆被杀一案,于是李文吉的丧事就又再次降格,在前郡守夫人妇道人家,悲伤过度之下,负责之人就变成高燦。
燕王道:“阿姊定然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快过去吧。”他今天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忙,还没去见阿姊呢,这下直接去上清园和她相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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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走得飞快,接近上清园门口时远远赶上了元羡。
见燕王一脸急切,又身份在那里,不好亲自大声呼喊县主,为了燕王的面子,贺郴远远向元羡大声道:“末将给县主见礼。殿下得知云门阁出了事,心生忧虑,便赶紧赶来了。”
元羡在园子门口等到燕王上前,便依礼向他见礼。
因李文吉之死一事已经对外公布,元羡穿上了白色粗布孝服,头上未佩戴首饰,用了白布束头发,脸上未施脂粉,整个人都很素雅,一如舜华洁白之身,也如尚未点染霞光的高洁白云,美丽又缥缈。
民间有言,女要俏一身孝,可见一身白衣给人带来的隐晦绮思。
更何况阿姊本就那么美丽,现在又这身送别前夫的孝衣,燕王那些不合时宜的欲念如园中早梅的香味般在暗处流动,又无处不在。
只是,按照礼制,元羡要为李文吉守孝二十七个月。
当然,很多有权势的家族,可以让自家女儿不遵守这样严苛的孝期,就可以让女儿再嫁。而那些普通黔首,当然也就几乎完全不管这孝期不孝期的事了,所以这个孝期,只是用来限制那些能被限制之人,或者成为朝堂互相攻击的工具。
这孝期之外,女子死了丈夫,再嫁也是常事,真正一直为死去的丈夫守节的女人,反而是少数。
燕王脑子里想了一堆,面上却是肃穆有礼,在众人面前,恪守礼仪地上前虚扶元羡起身,柔声说着安慰之语:“堂兄过世,阿姊伤心,还请保重。”
元羡客套了两句,便一齐往园中去了。
元羡本就威仪天成,在外人面前多也不苟言笑,穿着孝服,根本不需要做出悲伤之色,就让人望而生畏,不敢多看她。
一行人一路到了云门阁,阁子里无法进去太多人,便只元羡和燕王带着几名亲卫进了阁子,又有高燦进去汇报情况。
高燦在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已然白发早生,他一脸悲切地描述了今天早上的情况。
今日凌晨的数个时辰,是李文吉的贴身婢女凤来,以及过来帮忙的素馨小婢女在灵前守灵烧纸,当然,本来这守灵是需要子女、配偶、父母及其他近亲属进行,只是郡守府经过一系列人事变动,如今留在郡守府里的该一直在李文吉灵前为他守灵之人,都没有来守灵,于是作为贴身婢女的几个女人在前期就担任了这个职责。
只有待开始接受吊唁之时,元羡才准备带着女儿过来,只是哪想到李文吉的尸首本来在这云门阁好好地放着,居然会不见了。
发生这种事,如今自然是隐瞒着的,不能对外宣扬,以免影响不好。
到早上,又有另外两名婢女前来替换凤来与素馨,婢女进了阁子,却发现阁子里虽有香烛烧着,但是却没有人了,进来的婢女就觉得很奇怪,但她们也没多想,还以为凤来与素馨没有等到交接就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婢女在灵前又烧了一会儿纸,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来意识到,是阁子里的尸臭味几乎没有了。
她们这才来查看棺材里的情况,发现郎主的尸身不见了,于是匆匆报给了高燦。
高燦来看后,发现的确没了尸身,又四处找凤来和素馨,也没有找到人,又严查了上清园,这园子可是一直有护卫站岗和巡逻,他们居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可见人和尸首都是无故消失了。
元羡看向高燦,道:“先控制这个消息扩散,不要让人去外面乱讲什么。再就是好好搜查这个园子,树上、水里、各处房子里,都好好找找。”
高燦应道:“是。之前小人已经吩咐人寻找了,这就又让人再仔细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