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要紧,一看,素馨就吓得不轻。
这假山不远正是一座架在水渠上的石桥,石桥对面便是凤鸣园,凤鸣两字正刻在石桥下的一处大石头上。
凤鸣园里颇多高大梧桐树,又有一丛丛凤竹,在竹丛之间,有两处小竹亭,再远处,便已是这九华苑的尽头,有一座座院落房屋,那就是郡学所在。
此时,有好些身着黑衣面裹黒巾的人,有的手握环首刀,有的既带刀又带弩,正绕过竹丛向一处地方飞奔上前。
这……刺杀?!
素馨是在权贵之家出生,舞姬所生,但母亲告诉她,她就是郎主的女儿,只是她是女儿,主母又凶悍,她出生便只能继续做奴婢了,也无人提她的身份,当然,后来主人家犯事,男子尽被诛灭,女子为奴,她便也被卖了,和母亲分隔开来,看到这刺杀的阵仗,素馨又想到了幼时的经历,不由僵住了。
但她只僵了一瞬,便赶紧伸手紧紧握住身前的石头,石头上有锐角,尖锐的疼痛让她回过神,又镇定下来。
她本来要尖叫大喊,顿时想到今日郡守很多反应的不合理之处。
这些也就罢了,其实她今日还远远看到过之前拜访郡守的萧吾知,但刚刚文会上,萧吾知却不在。难道这是郡守的授意?
素馨克制住了自己要尖叫的冲动,目光四顾,又发现了几处高大梧桐树上也隐藏有携带弓弩的蒙面人,顺着这些人的攻击方向看去,只见在几丛凤竹之间,身穿绿裳的夫人与一名穿着裤褶的年轻男人的身形在其中闪过,夫人的几名婢女已拦上去,阻止那几名带刀和弩的刺客。
我的老天!
素馨大惊!几乎晕厥。
原来是针对夫人的刺杀?!
是郡守的授意?!
素馨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对人的观察力很强,不只是今日,甚至是近期,郡守的种种怪异举动都有了解释。
不过她随即也意识到,郡守把所有人都拦到正园去,也不让人来找夫人,是因为郡守不想有人知道这事,坏了他的事。
素馨只犹豫了一瞬,便马上站上假山之顶,朝有捕役护卫巡逻的方向大声喊道:“刺客!有刺客!凤鸣园有刺客……”
素馨从小在乐伎坊里长大,虽是舞姬,但也习练歌唱之法,她尖锐的女声穿透力极强,响彻前方数百丈。
捕役和护卫们都被这声音惊动,朝这个方向看过来,素馨马上朝凤鸣园指过去,又继续大喊。
她这声音既然惊动了捕役和护卫,也有刺客被惊动,发现了她的身影,距离她最近的弓箭手拉弓搭箭,一支箭矢朝她激射而至,素馨只得赶紧躲避,但箭矢依然擦过她的肩膀。
嘭!
是尖锐的鸣声,还有剧烈的疼痛。
一篷血肉从她肩膀上飞溅,巨大的力道带得她站立不稳,向下摔去。
随着躲开最初的两支箭羽,元羡已经顾不得此时自己被燕王抱着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满身狼藉,她惊怒道:“有刺客!”
刚刚元羡只带了四名女护卫跟来,她们四人又各据一方守着元羡和燕王密谈的区域,距离元羡和燕王至少有三四丈远。
这四人也都是机警之人,在燕王抱着元羡躲开最初的两箭造成的动静时,她们便反应过来,又有元羡示警,四人便迅速行动,朝元羡所在的地方跑去,阻止地面奔来的刺客。
元羡翻身而起,拉着燕王躲到竹丛之后,但马上,又有数箭从后方射来,好在周围竹丛多,刺客的视线和射箭路径都受到阻碍。
两人迅速躲避,燕王拔出腰间长刀,斩开射过来的箭羽。
元羡手中藏于团扇柄的利刃太短,根本不适合这种场景的战斗,再者,比起她的安危,燕王的安危更加重要。
元羡在刚才躲避箭矢之时,已经观察到南北两面的梧桐树上都隐藏着弓手,居高临下堵住了他们的逃跑路径,而东面是郡学,西面是去正园方向的大路。
郡学里是什么情况,元羡并不清楚,而且郡学里院落众多,道路容易被堵,里面也可能有刺客隐藏,不是逃跑的好去处。
而正园方向,是元羡刚刚过来的方向,她过来时,路上有巡逻的捕役和护卫,她自己的人也在这边,是以不如往正园方向逃。
元羡道:“往西边去。”
燕王这时却和她几乎同时说:“进郡学里去。”
不过,不待元羡去和燕王确认方向,刺客的大部队从西边无声息地冲了进来,他们以弩在前,以刀在后,配合默契,一看这刺杀手段,就知道他们训练有素,绝不是民间草莽匪徒。
元羡和燕王对视一眼,这时候也不用去想该往哪边躲避,只能往郡学方向退。
元羡说:“退进郡学去。”
唰唰唰!
唰唰唰!
弩箭如雨,在精准度和杀伤力上,都比弓箭更优,四名护卫虽都是元羡身边极有能力的武士,但面对人数和武器都优于自己数倍的刺客队伍,一时根本没有办法抵挡,有两人在刚刚相接之时便已经中箭倒地,鲜血如花,飞溅在竹枝和地上。
“主上,你们快走。”十七躲开了敌人的第一轮弩箭,冲上前去和敌人短兵相接,朝元羡大声喊道。
弩箭的缺点便是机动性差,射出了第一轮之后,要再换箭矢需要时间,短兵相接才是最优的选择。但最优的选择,其实也不过是送死。
元羡对这些刺客恨意滔天,怒不可遏,但这种时候,除了赶紧逃去躲避争取时间,没有别的办法。
剩下的两名护卫,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刺客,但能够多一刹那,也是好的。因为她不只是她自己,还有燕王在,燕王要是死了,那一切都完了。
元羡挡住燕王,让他先跑,自己殿后,但燕王却拉住她,要让她跑在前面。
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夫人真是有情有义,性命攸关,逃跑的时候都要护着情夫。”
元羡从未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知道这人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不过,从这人的话语,可以知道至少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