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身边的面首都是她的仆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蓝凤芝又多看了高坐上位的县主一眼,脑子依然迷糊,心说自己不能走错路。
正在发呆,一名仆人走到他身后,半跪轻声道:“郎君,府君请您过去。”
蓝凤芝这才回过神来,侧头看向这名仆人。
仆人只好又对他传了一回话,蓝凤芝赶紧向他道谢,看了上首两人一眼,只见两人果真也在看他,他飞快起身,快步行到郡守下手位置,行礼道:“府君,夫人。”
李文吉含笑说:“果真是个标致的年轻人。县主说你文采斐然,又写得一手好字,让我多给你机会,召你在身边来做主记掾,不知你可愿意?”
对着漂亮人,即使是下属,李文吉也温声细语,他虽然性格懦弱,不事政务,倒不是脾气暴躁之人,对下属也较为和蔼,是以郡衙里的这些属官们,虽不觉得他是明主,但真的厌恶他的,倒也没几个。
蓝凤芝如今所在功曹,是郡衙里掌管人事的部门,他上面还有三个上司,他还年轻,又受李文吉看重,过几年,说不得就可以再升一两级,做到掾史之位,哪想到,县主和李文吉闲聊,会提到自己,要提拔自己做主记掾。
主簿是掌管郡府文书与郡守府中一应杂务的官员,是李文吉身边比长史还受他亲近的官员,是李文吉的自己人,而主记掾是主簿手下的第一人,自己被提拔做主记掾,不只是升了两级,最主要是,这是到了郡守最亲近的部门,是郡守的自己人。
虽则大家都看得出李文吉既不雄才大略,甚至不擅做实务,实在不是明主,但是,他是李氏宗室,又是一郡之主,成为他的自己人,于仕途大有好处。
不管郡守是个什么样的人,总之,郡内的这些士族,都还是亲近他,巴结他的。
蓝凤芝当然愿意,当即便行礼致谢,表示愿意为郡守和夫人心腹,认真做事。
李文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元羡,对元羡说:“果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刚刚元羡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卢氏是南郡士族之首,手里又有兵权,如今各大家族瓜分卢道子的产业,即使卢沆不说什么,咽了这口气,但心里定然不快,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提拔其他士族上来,第一是转移卢氏对郡守这里的恶意,立另一个靶子,第二是提拔其他家族,对抗卢氏。
这另外的家族是谁?
自然最好是蓝氏。
因为蓝氏在卢氏起来之前便是南郡之首,他家有基础,又因被卢氏侵吞了不少利益,暗地里对卢氏最有意见。
如此云云,李文吉一听就听进去了。
元羡用团扇轻轻遮面,便又笑着凑在李文吉身边说,蓝氏的子弟中,蓝凤芝在功曹做事,这个年轻人很有才华。
“你还找我要女婢做文书,何不就提拔这蓝氏子弟到主簿下面做事呢。第一是可以更亲近蓝氏,第二也可以好好用他家。”
李文吉又问元羡:“你怎么知道这蓝家子弟的?”
元羡轻轻移了移手里的团扇,露出明亮的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站在下手的蓝凤芝,说:“夫君您可真是好记性,上次不是你派他到当阳县处理贺家那事吗?他来了当阳县,难道不来拜见我?”
蓝凤芝站在下手不远,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闻到县主身上的熏香味道,听她用柔婉的语气同郡守讲话,不由心下一阵复杂,不过脑子却是清楚的,当即对郡守解释,当时受李文吉之命去当阳县办事,拜见了夫人,夫人爱才,实在是他之幸。
“哦,原来如此。”李文吉目光在雍容美丽的妻子和俊秀年轻的下属身上绕了一圈,心思略有些复杂地应了一声。
第50章
即使不是李文吉送信请各大士族派人来参与商讨卢道子之事,见九重观被烧,又听传言说卢道子被雷劈后烧死,郡守派人迅速去处理九重观之事,这些士族也会赶紧行动的。
卢道子作为李文吉亲封的江陵道首,他有多个道场不说,各道场又附庸了很多弟子、道人、道奴、信徒等等,还有很多产业,他的敛财手段,让他在这不到十年之间,就聚敛了不亚于一个大士族能有的财富。
但卢道子的这种道观产业,又和那些真正的士族财富有所不同,卢道子没有指定道观接班人的话,道观产业不能算成是卢氏家族的族产,也不能由他不是道士的子嗣继承,而应该由道观的接班人来继承,如此情况下,这道观产业,不就是一坨无主的肥肉吗?
这无主的肥肉,从法理上来说,郡守是有处置权限的,因为连卢道子的道首之名都是郡守封的,而卢道子这些天正被郡衙决曹调查,民间又有颇多有关卢道子欺压良民聚敛财富、残害女娘供其修炼等等言之凿凿的事实流传,如此一来,在卢道子死后,查抄卢道子的所有道观产业,也是应当。
只是,郡守真这么做的话,别说卢氏一族,就是其他士族,也会觉得郡守做得过了。
在郡守与士族共治此地的情况下,其他士族有意见,郡守是很难执行下去的。
不说其他,就是郡守想去查抄,其他士族安排“匪患”或者“道人信徒闹事”,就能让郡守不得不妥协。
如今郡守送了信来,说一起商讨卢道子的事,这些士族才觉得这是正常的。
在城中的士族族长,收到信后便亲自来了郡守府,族长没有在城中的,也有代表迅速到场,只是卢沆在江津口,距离较远,没有及时赶来。
时间从深夜又到了凌晨,整个城市没像往常一样在夜里安静下来,反而带着莫名的躁动,夜里的风,似乎也带着从九重观而来的火的温度。
郡守府,李文吉用于议事的水榭里,此时烛火通明,带着闷热,虽然整夜没睡,但李文吉依然亢奋,没有打瞌睡。
其他坐在水榭里的人,也都和李文吉一样,这种时候,没有谁有睡意。
有人问:“卢仙师真的被雷劈死了?他可是修炼有成的道人。”
这种时候,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是为卢道子的死悲伤,还是为此而高兴,大家都一律表现得比较肃穆。
元羡心说什么叫“修炼有成”,因为有出身、有财富、有名望、有信徒,就叫修炼有成吗?不过,她跪坐在李文吉的身边,举着团扇轻轻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没有说话,黑亮深邃的眼看向李文吉。
不止元羡看着李文吉,所有人都看着李文吉。
水榭里此时有十来人,这些人都颇有来头,可说几乎就是这些人,主理着南郡。
李文吉一脸悲伤,说:“九重观失火后,我就安排了人去九重观救火,他们带回的消息便是如此。但卢仙师的遗蜕,我也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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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元羡和李文吉定下要怎么处置卢道子之死后续之事后,元羡回去桂魄院更换衣装时,便处理了九重观之事的首尾。
宇文珀派人来报,已趁着九重观因大火之乱与“卢道子已死”的消息让九重观人心不稳时,找到放卢道子尸首的神像,将其扔进火中处置了。
除此,因和合院着火,周围百姓进入和合院救火之时,他们调查了和合院中的情况,发现和合院同九重山连接之处,果真有巨大仓库,这仓库太大,且在山腹中,他们一时还没能进去查看具体详情,也尚没有找到左仲舟及其子女,但是,他们同决曹的捕役们一起截住了赵虎等人,在发生了打斗的情况下,他们救回了被赵虎等人抓住的几名捕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