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吉说:“我记得三人的长相,名字却不一定对得上。”
元羡颔首道:“如此一来,我也不知柳玑为何要杀她们。只是猜测,三人说不得知道些什么隐秘之事,为防机密走漏,索性杀了她们。”
李文吉看着元羡,思索了片刻,怀疑道:“的确是柳玑所为?”
元羡说:“不然呢。之前胡祥为你生了三个儿子,我都不在意,我还在意三个没名没分的乐伎?”
李文吉一时也说不出话了。
元羡说:“你觉得柳玑是为何要杀她们?”
李文吉想了一阵,答不上来,元羡看他这样,就知道那几个被杀的小女娘,应该不是知道李文吉这里的事被杀,而是柳玑或者长沙王那里的隐秘被杀。而柳玑说是三人被玷污了,所以被杀,元羡却是根本不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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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从李文吉处回到桂魄院时,仆役上前来通报,胡星主引荐了妙尚真人来见。
元羡已去了解过这位妙尚真人,此人是一位奇女子,她曾男装代父入伍,后回村,便因此无人娶她,于是她便由此入道。在家修道是容易的,但要做真道士,便需要度牒,度牒却是昂贵的,因她的事迹,不少人为她捐款,让她凑足了银钱买到度牒,从此便在道观修道。
到如今,她已是江陵城里女道修道的清源观的一观之主。
因其颇有侠气,在江陵城里便很有名声,清源观信徒也多。
元羡六七年前自江陵城离开时,妙尚真人还未曾到清源观来,此时一见,倒是颇有些相见恨晚。
妙尚真人尚不到不惑之年,穿简单的法衣,身形魁梧干练,只比元羡稍矮一点,在女人里,实属是相当高大了,难怪她代父从军居然没有被发现问题。
元羡在花厅里招待了她,婢女在一旁煮好茶后,便退了出去。
妙尚真人粗通文墨,但其实也只会看道经,不通音律。
元羡这才所有明悟,为何李文吉非卢道子不可。
虽然不少士族豪门信道,修道之人也不少,但是,这些人多是在家修道,真像卢道子那般去修建道观广纳信徒传道的却少,更遑论自己去组织大型醮仪了。
在这种情况下,道观里的道长,自然很难有文才绝佳,并精通音律者。
如若有这种人,往往很快就能出人头地。
由此可见,卢道子能够很快成为道首,也有其理由。
想要让妙尚真人替代卢道子在李文吉那里的位置,显然不太可能了,元羡又问起曹一恒真人的情况,经过妙尚真人的描述,曹真人为人爽直,熟读经书,道法精深,略通音律。
所谓略通音律,便只是会醮仪上的一些常用音乐。
元羡对此有些许失望,曹真人应该也很难在李文吉那里上位。
随即她又振奋精神,为何要考虑李文吉的喜好,一个可以消弭卢道子影响力的道首,并不是非要符合李文吉的需求。
想通了这一点后,元羡便和妙尚真人讨论起中元节的醮仪来。
中元节作为道教的重要节日,不只是卢道子所在的九重观要举行大型醮仪,其他宫观也都要举办,这个活动,有信徒供奉,用于超度亡人和祭祖。
九重观是大观,又有郡守安排的官方乐师队伍去演奏道乐,自然会特别吸引人,便会有更多人送去供奉。
信徒有定数,去九重观的人多,去其他道观的人就会少,这自然也是有竞争的。
元羡表示要资助清源观的中元节醮仪,清源观可以做一场施食科仪,祭祀贫苦人家的逝者或者孤魂野鬼。也在科仪之后,向外施舍今年新收新稻,并招待百姓“食新”。
如今正是收新稻的时节,用新米做饭,共同食用,乃是食新。
元羡表示会供奉上所有施食科仪的祭品,并提供食新的新稻新米,还将再支持清源观五万钱。
清源观因妙尚真人而在江陵城里很有名气,但这座女道的道观实则不大,里面修行之人也只有十几人而已,元羡给与的资助对于妙尚真人来说实在不算少了。
妙尚真人连连道谢,元羡说:“有劳真人了。我也是有私心的,只盼着更多信徒能聚集在真人这般德行高尚的人身边。”
说到这里,妙尚真人自然明白元羡的意思,道:“待我回去,便马上为这施食科仪做准备,并广为宣扬县主之德。让大家知道有这一场施食科仪。”
元羡便说安排一名女管事带几名婢女去跟着帮忙,妙尚真人那里有什么需要,只管对女管事提便好,她会为她解决。
妙尚真人领了这事,又得了这莫大好处,再向元羡致谢后才告退。
元羡安排了一名善处事的管事带着几名仆婢和护卫去元羡的私库里领了五万钱和一些物资跟着去了。
第44章
妙尚真人既然做成观主,当初能够买到度牒,还靠着众人为她捐款,如今在江陵城里有偌大名声,而且是好名声,由此可见,此人不只是擅处事,也特别善于宣传造势。
从郡守府后宅离开后,她便问这位来同她一起办事的管事,说:“虽然县主一力夸赞贫道,但贫道看得出,县主有未尽之意,似是对贫道另有期待。还请娘子告知,县主一向喜好什么,贫道便也能准备好,以答县主之恩。”
妙尚真人和胡星主交谈时,听胡星主称呼元羡为“夫人”,她便也称呼她“夫人”,但到郡守府后,发现元羡身边的婢女称呼她为“县主”,妙尚真人发现这差异后,马上就改了口。
管事笑说:“真人思虑太过了。县主是爽直之人,同真人定然是真心相交,怎么还会另有期待。再者,县主要什么,哪有得不到的,真人可莫要胡乱猜测了。”
妙尚真人却细思后道:“那就是县主对我还另有期盼,大概是我虽与城中贵妇人相交,但和县主这等贵人结交却是头一遭,礼仪不够周全?”
管事更是笑了,道:“真人真别多想。县主岂是这样人。县主一向说,人人皆能有所为,勉励我等习字看书数算,勉励农人多学耕种之法,勉励庄园作坊里的匠人做得更好等等,只要有所进步,皆可领奖赏,不必拘泥自己身份。县主不是看重礼仪的人,她更在意大家是否做好了事。”
妙尚真人沉默片刻,道:“贫道明白了。”
县主可能是觉得她还能再进步,例如,可以更通文墨,可以更通音律,更通天文数算。不然,县主不至于专程和她聊到这些事。
妙尚真人又说:“贫道仅从师父处学了道经、打醮等,想要再多学诗书、音律,却是少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