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道:“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直接赏赐他为妻则是可能的。”
吴金阳还是不信。
弟子不服道:“你莫不信!听说左护法如今有一个妾,就曾经是真人赏赐给他的,总之,要女人,对他们来说很容易。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真人可以赏赐给我一个。”
吴金阳心说,那恐怕没可能,郡守夫人这都要来整治你们了。
左仲舟那个被他们逮捕了的妾,还关押着,如果她曾经给卢道子做过炉鼎,倒是可以回去审问她。
吴金阳和这名弟子聊了不短的时间,那去请左仲舟的弟子才回来了,但是左仲舟没跟着来。
吴金阳恼怒道:“我在地头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已经看在卢真人面子上,不逮捕他了,只是让他画个押,他都不肯来见!”
那弟子之前拿了吴金阳的好处,再者,吴金阳作为捕头的确在道上有些能耐,他当即赔小心说:“不是左护法不肯出来相见,的确是左护法没有在观中。”
吴金阳说:“你也别诳我,他昨日入观后,可没出去。”
吴金阳这话讲得非常确定,房中的弟子知道吴捕头是有能耐的人,他肯定有他的法子,也许真人和左护法在观中,也许没在观中,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既管不着这些事,也不能确定这些事,是上面说怎么回答,他就怎么回答。
那弟子只好说:“他此时的确是没在,要不,您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我如何回去交差?”吴金阳恼道。
接待他的弟子也没别的办法。
吴金阳说:“那我不为难你们,要是卢真人愿意给画押,也行。”
两位弟子都被吓一跳,说:“卢真人是何等身份,哪里会做这等事。”
吴金阳说:“你们又没去请示,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做。你们说我是要去给郡守交差,卢真人说不得就愿意接见我。”
于是那位弟子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对吴金阳说:“卢真人也不在。”
吴金阳得到答复,只得从观中离开,然后让人在九重观周围一圈圈寻找地道出口,不过,九重观附近有几个小村子,住着为九重观耕种的百姓,如果出口在村子里,一户一户人家寻找,需要耗费不少时辰,如果出口在某处树林,那就更难找了。
吴金阳安排了人先排查村子,自己则回了城,审问左仲舟的妾。
左仲舟的妾姓谷,是一名较瘦小的女子。
据她说,她是在吴地大水时,逃难来荆州的,后被流民裹挟,在乱世之中被一名浪人所救,但浪人随即把她送给了卢道子做炉鼎。她那时已经十九岁了,只是看着幼小,卢道子知道她真实年龄后,就说她没法做女鼎,将她送给了在卢道子身边崭露头角的左仲舟。
她出身于耕读之家,父亲在县中为吏,只是发大水时,家人尽亡,只有她因去庙中修行而免于一死,父亲曾经教过她认字和数算,她又擅女红,左仲舟得知她出身较好且识字后,便纳她为妾,把她安顿在了城中,还向她学习诗书和数算,她和左仲舟的妻各据不同的地方,从未见过面,自然也没有矛盾,她从此生活不仅安定,也较为富裕,为左仲舟生下儿子后,就更觉踏实,从不曾想会遭此厄难。
讲完自己事后,谷娘便哀声问吴金阳:“夫君他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要找他?”
吴金阳听了谷娘说身世经历,不由也像左仲舟一般,对她产生了爱怜之心,再者,谷氏虽瘦小,但长得挺美,白肤乌发,黑眸红唇,娇媚动人。
吴金阳说:“他杀了他的妻黄氏。”
之前,没有人告知这个女娘这事。
谷娘愕然,道:“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她对着吴金阳摆手,哀声说:“我一直说黄家阿姊在乡里持家不易,让他好好待她,我是不可能撺掇他杀人的。”
吴金阳看她不似作伪,说:“那你知不知道,左仲舟作为卢道子身边的护法,随着他为非作歹,怕是不少人死在他手里,不然,他怎么会随手就杀了妻,从未杀过人的人,做不了这种事。”
谷娘哭道:“我不知道。”
吴金阳说:“你是他的妾,又为他生了儿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谷娘说:“我见了太多人间恐怖,卢道子又是那般恶人,夫君在他身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故而我不敢问他,也不敢听。只让自己不问不闻不看不知。”
其他人都是叫卢道子卢真人、卢观主、卢道首、卢道长等,之前只有郡守夫人叫他的姓名卢道子,如今谷氏也对他直呼其名,可见这个女子说卢道子为恶,应该是她眼见为实了,便说:“你之前在卢道子身边时,知道些什么?”
谷娘不想去回想那些事,但在吴金阳面前,不答肯定不行,只得简单说了一些。
在前些年,洪水与战乱之时,易子而食的事也时常发生,所以吴金阳听谷娘说卢道子只是拿年幼的小女娘做炉鼎以至于让人血崩而死,他便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特别的感受,而谷娘却是因此对卢道子有咬牙切齿的恨意和惧意。
第42章
九重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吴金阳安排了人去找可能的地道出口,但因为可用的人并不多,再则不便大张旗鼓,还得找理由做幌子,故而进程缓慢,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
胡星主安排人去访问左仲舟的子女所在,倒是有些结果,有人见过单独的牛车由一名穿布衣的年轻男子驾车驶过,这牛车无疑是左仲舟载其子女的牛车了,只是,追着路线找下去,又没有找到牛车所在了,人也没有找到,但至少有了个方向,那牛车消失的区域,正是在九重山不远处,说不得左仲舟真将自己子女安顿在九重山周围的哪处小宫观或者村庄农户里了。
只是要去排查,需要更多人手和时间。
胡星主和吴金阳去对元羡汇报了调查结果,两人因为调查没有取得大的进展,且至今没有找到左仲舟的子女,连左仲舟和卢道子的人面都没见到,两人自觉没有做好,到元羡跟前时,也有些窘迫之意。
元羡对此倒没有特别介意,只说:“才查一天,没有进展可以接受,只是,已经调查了一天,还没查出什么来,恐怕风声也走漏了。既然如此,你们就对外传出话去,说左仲舟杀贤妻,其主卢道子包庇他,不让官府逮捕治罪。
“不止如此,卢道子骗取民女做炉鼎,害死了不少人,证据确凿。如今两人逃跑,如果有人有两人的线索,报上来,确认线索真实,便给一万钱,如果抓到这两人,送到衙门来,抓到左仲舟便给四万钱,抓到卢道子便给十万钱。如果两人死了,死尸也给同样多的奖励。”
胡星主和吴金阳都对此流露出震惊之色,元羡又说:“如果是你们抓到人,在我的奖赏之外,这些赏金也可以给你们分配。”
上万钱,可不是小数目,即使是对胡星主这样的掾吏来说,都算是一大笔了。
不过,这钱对卢道子来说,可就不算什么,但对他手下那些普通弟子,以及为道观耕种的道奴及佃农来说,可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胡星主说:“属下们马上去做。这赏格一下,定然有很多人愿意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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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胡星主和吴金阳干活去了,对卢道子这事,李文吉不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在晚间便从某幕僚处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