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伎哭道:“刘大娘想要卖掉我等。”
“啊?”李文吉怔了一怔。
刘大娘于是飞快跑到近前来,想把乐伎拖下去,又说:“这些小伎,惯会享乐,不能任事,还请府君不要相信她。”
乐伎哭道:“府君,请您为我等做主。刘大娘将擅乐之人高价卖出,又从外面低价买回普通人,如今夫人回府,要造名册,刘大娘就要在名册成册之前,再换一批人,我等都在被卖之列。”
李文吉愕然。
这事自然算是大事,不得不查。因为要查,李文吉想看的排演,也看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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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用过晚膳,在院子里榻上坐着乘凉吃瓜时,听着曹芊汇报李文吉这事时,不由也愕然。
元羡不由问:“这里面有如此大利润吗?”
曹芊道:“由府君调教过的乐伎,卖给那些商人,这名头,也能值不少钱。约莫一人可卖十万钱,而买一名普通乐伎回来,万钱足矣。要是是美貌的受府君看重的乐伎,卖数十万钱也是有的。”
听曹芊这样说,元羡就知道这事在这内宅里就是公开的秘密,恐怕就只是李文吉自己不知道而已,如今,有人故意借自己让内宅细化名册之事把事情捅到李文吉跟前去,就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了。
元羡问:“既然是夫君看重的乐伎,人也能被偷偷卖掉?”
曹芊回道:“府君问起,就说得了重病病死了,这样的话,府君多不会再过问。”
元羡心说这还真是李文吉的为人。
元羡问:“胡祥还在府中时,她知道这事吗?”
曹芊沉默了两秒,她之前是胡祥的人,才能坐到后宅主事的位置,此时元羡这个问题,她自然不好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元羡说:“之前买卖乐伎之事,胡祥要从中抽多少钱呢?”
曹芊听元羡的语气,不像是介意此事,便回答道:“得到的钱,八成要归胡夫人所有。”
“哦。”元羡心说果然。
李文吉自己调教乐伎,胡祥再高价卖出去,既除掉自己可能的竞争对手,还大赚了一笔。这样一看,也明白李文吉那乐伎坊里,为何这么多年来,只有一百多乐伎,估计更多的就被卖掉了,别说卖人赚的,就是省下的养人费用就不少。
而对那些乐伎来说,去别的人家,不一定比在郡守府更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乐伎坊之事在胡祥离开这段时间后,暴露到了李文吉面前,引得李文吉很是气恼,这事暂且不提,决曹派人去九重观找左仲舟之事,则是很快有了进展。
在宇文珀到得郡城后,元羡便安排宇文珀负责左仲舟这事。
第一是宇文珀是男人,曾经在外游历过,人面广,方便出面做事;第二,宇文珀是阉人,李文吉也知道,他出入内宅,在李文吉那里没什么忌讳。
宇文珀出身显贵,虽是阉人,但在李文吉那里地位不低,李文吉也不便对外宣扬说宇文珀是阉人,是以,众人见宇文珀出入内宅,以为李文吉不在意元羡身边有男性家奴出入,元羡便也不会提这事,自将郡守府内宅当成了自己的办公衙门,方便理事。
宇文珀带着决曹曹掾胡星主以及捕头吴金阳到了主院桂魄院,桂魄院是一处三进的大院落,晚霞的余晖飘在西边天空的云朵之上,渲染出五彩之色,其中,蓝愈蓝,红愈红。
早桂已然挂在院中桂树的枝头,整个院落里有浅淡的桂香飘荡。
元羡换回了女装,也没有再戴幂篱,一边摇着团扇,一边看着西边天空,对身边婢女说:“看这个天气,应是要晴几日的,正适合收稻晒谷。”
飞虹说:“是啊。今年收成很好。”
在乡间生活了几年,元羡已将农时农事、商事生意等刻在了习惯里,看什么风景都易想到这上面。
宇文珀带着人进来时,大家就听到县主正在说这话。
宇文珀上前来,对元羡行礼,道:“县主,吴捕头从九重观回来了,他们见到了左仲舟,但是,有卢道子保他,不让捕役带走他。”
元羡握着团扇,轻轻扇风,将视线从西边天空的云彩收回,微低头看向三人,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对左仲舟和卢道子提到为何要逮捕左仲舟没?”
胡星主示意吴金阳回答。
胡星主之前来见郡守夫人时,是在正堂里隔着屏风拜见,并未和夫人当面,只是隐约看到屏风后的人端庄而威严,此时直面夫人容颜,不由更生出敬服之感。
多年前,他就在郡守府里为掾吏,那时就见过县主多次,不过,那时的县主即使已经结婚了,但还是少女气象,此时的县主,要更雍容沉稳。
他不敢多看,只让吴金阳赶紧回答。
吴金阳有些紧张,回答问题时,初时还有点结巴,不过元羡没有流露出不耐,而是等着他说完,然后才说:“吴捕头做事细致周到,查案颇为机敏,是难得的能人。”
吴金阳受到鼓舞,元羡再问问题时,他就答得顺溜多了,元羡没问的问题,他觉得有必要的,也都先做出说明。
元羡一直认真听着,给与正向评价。
元羡待手下人,一向赏罚分明,对有能力的,做事好的人,从不吝夸赞,宇文珀作为“家人”,习惯了,但胡星主和吴金阳却是绝少被上级言语夸赞的,当即都很受鼓励。
根据吴金阳所说,他们赶到九重观时,正好和刚到九重观的左仲舟碰上。
原来是左仲舟从西头村到九重观时,拐道还去办了别的事,由此耽搁了一点时间,元羡带着人可能也是因此和他错过了,没有在路上追到他们。
左仲舟长得高大威武,又是卢道子身边名人,吴金阳他们都认识他,于是上前对他说,怀疑是他杀了他的妻黄七桂,如今他们在调查此事,要逮捕他。
左仲舟当即呆愣,说:“那是我的妻,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吴金阳说:“杀人犯法。”
左仲舟说:“我杀的是我的婆娘,又不是别人,哪里犯法了。”
吴金阳看和此人说不通,便让兄弟们上,把他逮捕带回大牢关着,他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