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一下,说:“嗯,我生过两个,不过都没有养活。”
元羡说:“你自己活着就够艰难了,孩子没有养活,也没什么。”
女人再次流露出一丝惊讶,元羡则说:“我的孩子被人绑走了,我现在在找她。”
女人愕然,说:“多大的孩子?”
元羡说:“六七岁。是个小女娘。”
女人蹙眉说:“已经六七岁了啊,要是被卖到我们这种地方,恐怕都已经被糟蹋了。”
元羡心说对方费心带走她,是想起更大的作用。
女人又说:“这里每天都有小女娘买来卖去,你女儿长得和你一样吗?”
元羡说:“不太一样,她长得更像她的阿耶。脸要圆一点。”
女人说:“哦。我最近没有见到贵人家的小女娘被卖过来,贵人家的孩子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真有人卖过来,大家都会知道。”
元羡问:“刚刚那个男人,是何时来找了你?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女人说:“天刚亮的时候来的,我刚开门,准备去打些水,他就来了,我看他衣裳不差,以为是个好客人,没成想,他急色得很,又没啥本事,在床上稍微弄了两下就完事了,他说他还有事要办,起身就走,也不付钱!”
女人语气里带着厌烦恼怒。
要是宇文珀听着女人这话,又会觉得这是污染了县主的耳朵。
元羡说:“我听你的口音带着吴音?”
女人很气恼地道:“我是前几年因太湖泛滥从吴地逃难来了这里,我听到他也不是本地口音,还心生欢喜,说都是外地人。没想到他却很恼怒,不肯承认自己口音有问题,说我是听错了,他说他是江陵城人,是贵人的护卫。呵!”
女人嗤笑了一声。
元羡听明白了,又问:“你觉得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女人说:“我见识很多男人了,他的确是可疑。我想,他应该是在执行什么公务,之前是在船上。他刚来时,我觉得他是从船上下来的,因为他有些晕,走路脚步轻浮,走不踏实。而且他在执行的公务应该很严格,不允许他找女人,所以他一下船,就赶紧来了我们这里,但他有些晕船,想女人又不太行,所以草草两下了事,恼羞成怒,说我丑说我床上不行,最后,他还不付钱。”
“哦。”元羡想,面前这个女人,心思倒很敏锐。
女人见县主对她流露赞赏之色,顿时如沐圣恩,变得更振奋,继续说:“我本来劝他可以慢慢来,但他不听,说有要事,就要走。我就去追他,说不管怎么样,是他自己之前不行,之后又不肯多留一阵,让我好好服侍,所以他得给钱,但他却不肯再留,非要走不可。他听我说他不行,就恼羞成怒,还想打我。不过贵人您帮了我,他没打到我,反而受了罪。嘿嘿!”
元羡说:“你的这些消息,对我也很有用。”
女人一脸紧张,说:“你怀疑是他们带走了您的女儿?”她的神色,就像丢失的女儿是她自己的。
元羡说:“嗯。我的女儿是昨天下午被带走,如果他们乘船,今天早晨差不多到这里。”
女人说:“您……您是不是隔壁县的县主啊?”
元羡心说,这个女人的确聪明,这就猜出来了。
元羡本来也想让这个女人为自己做事,便也不隐瞒,说:“是。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里做讨好男人的营生来谋生,真是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女人以前总是被丈夫和身边人骂笨和无能,没想到此时她却可以被这里最尊贵漂亮的女人夸赞聪明,她顿时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冲到天灵盖上去,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了。
她又让自己故作镇定,说:“很容易猜到。行船一夜来到这里,正是当阳县。您又这么漂亮,又高又有武艺,又有一个女儿,不正是县主吗。”
元羡说:“你在这里做这个营生,不安全,而且浪费你这份细心聪慧,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不管是学着做生意管铺子,还是去庄园里照管庄园,或者是织布缝衣,我都给你比现在更多的酬劳。”
女人想了想,说:“那要是我做不了那些事,还能走吗?”
元羡说:“可以。即使是我的家奴,想走也是可以走的。更何况你不是。”
女人说:“不过我没有户籍。”
元羡说:“这些事都好办。”
女人说:“那我愿意。”
元羡说:“既然如此,你就先跟着我,我回去时把你带回去。”
女人说:“那我收拾上自己的东西,再把房子退租。”
元羡说:“待我找到女儿,你之后有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
女人总是想得多,她马上问:“要是找不到呢?”
元羡说:“不可能找不到。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了。”
虽然女儿被人带走了,但女人望着面前的县主,觉得县主并没有特别着急,她非常镇定和自信。
女人心想,唉,这不愧是被周围的上至阿婆,下至小女娘都赞叹的县主啊。
她给很多女人做主,帮了很多人度过难关。
女人既然已经答应去给元羡做事,便说自己虽然没姓,但有名,叫鱼娘,因为她是被丈夫家里救起来做童养媳的,救她的时候,她在水里,像鱼一样。
元羡说:“鱼在水里,游于大江大海,没有什么不好。鱼娘是个好名儿。”
女人羞涩地笑了两声,她说她今年二十一岁。
元羡看着她,想到自己的二十一岁,当时她决定和李文吉析产别居,这距今已经六七年了。
元羡说:“那你还是小女娘呢。人生还长着。”
不知怎么,鱼娘就突然鼻子一酸,想要哭了。男人听说她二十一岁,就说她是半老徐娘,要少钱了。但县主说她还是小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