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在大船里同柳玑一起吃朝食,问:“那个小娘子,还是不吃?”
柳玑倒不是很发愁,说:“她不吃,也不让她那两个伴当吃。”
小禾笑了一声,说:“这是故意的?绝食?”
柳玑道:“她年纪那么小,才六七岁,哪有什么深思谋划。她说怕吃食里有毒。”
小禾随即嘲道:“有毒?那的确是他们皇室血脉最怕的事。她那些亲戚,被毒死的怕是不少。”
那些皇室,被逼死时,不是被赐砒霜,就是赐白绫,当然,还有被砍死的,被烧死的。
小禾问:“真的不管她了?任由她们不吃不喝?如果真的不吃不喝,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脱水而死。”
现在天气热,不喝水,更坚持不了多久。
柳玑说:“他们小小年纪,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求救于我。”
小禾说:“依我看,吃的没什么,倒是可以把水放一些在房里,几顿不吃饿不死,但一直不喝水,人都迷糊了,哪里还知道求饶求救。”
柳玑多看了小禾一眼,说:“还是少帮主有经验,如此,我就让人送些水去。”
两人正谈着,外面有仆役来说:“夫人,少主,食店掌柜带了人前来拜访。”
柳玑不快,道:“不是说不让人上船吗?他是何事?”
仆役说:“他说贵人途径此地,不嫌他的食店鄙陋,去他的食店里购买朝食,让他受宠莫名,是以想亲自向贵人致谢。之前收受朝食费用的乃是店中伙计,如果是他,他决计不会收钱,是以想把朝食费还给贵人。”
柳玑虽然心中依然不快,但是还是被这掌柜的活络客套给笼络了,她说:“不必了。”
仆役说:“夫人,船上用完朝食后,本就需将食店的碗盘归还,那掌柜的已经上了甲板。”
别管船上的管事怎么吩咐的,这些干活的船工仆役,天然会受其他底层人的腐蚀。
掌柜的带着伙计借着上船收食店碗盘的缘由,加上又给了在甲板上干活的船工贿赂,很容易就上到甲板上来,然后又对这些船工仆役兵勇一通奉承,赠送点心果品,再找一个想结交贵船贵人的理由,那很容易就能套到话。
柳玑尚没有觉得这事蹊跷,小禾却是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样。
小禾的船帮主要在长江、洞庭、湘江等水域行动,这是第一次上到沮河上来,但是,以她所知,他们打着郡守府的旗帜,一个县码头上的食店老板,却想来结交,他们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小禾微皱眉头,对柳玑说:“阿姊,依我看,不能再耽搁了,马上启程。”
柳玑见她一脸警惕,问:“怎么了?”
小禾说:“就怕是有人想探听我们虚实,在打我们的主意。即使不是县主来了,我们在这里没有根基,遇到劫匪,行事也不方便。”
柳玑让婢女来收拾了朝食,把食店的碗盘收了去还给他们。
她则和小禾一起,往舱外走去。
小禾一上甲板,就着初阳目光四处一看,立即就发现了问题。
码头上几艘货船和客船正在离开,但是又不是按照顺序驶离,而是想要阻住他们这艘大船。
小禾当机立断,对柳玑道:“他们这是想暗中拦截我们的船,我去吩咐船工开船,你问那掌柜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玑虽然是颇能管事的管事娘子,但是却不懂河运与船事,既然小禾这个常年在江湖上行动的少帮主判断他们正被船只围堵,她当然就相信了。
两人迅速配合,小禾一面回到舱内,一面吩咐道:“伙计们,有船围堵,我们突围走了!”
这艘内河大船,乃是由专用做斗舰的艨艟斗舰改良而成,没有艨艟那么大,也没有艨艟那么灵活,外观设置则是商船楼船,但是,它底舱大,两舷各有六个可开关的灵活桨孔插大桨供船工橹手划船,供船只机动行事,除此,船舱四面还有驽窗矛穴,用于进攻和防御。
船上的人,不是小禾手下的船工橹手伙计,就是长沙王安排的兵勇,都是善于听命之人,小禾的大声呼和之下,即使最神游天外的人,也顿时回过神来。
“走了,走了!”
“快,快,划船!”
“还有人没回船!”
“不等了,我们走了!划船,划船!”
随着这艘大船突然行动起来,整个码头顿时进入了一片混乱!
这艘大船是伪装成商船的斗舰,周围其他内河小船哪里拦阻得了它。
随着船上的大桨被安装上,二十多名船工橹手开始划桨,船只迅速移位,那些小船被这大船或者撞翻在河里,或者被挤到一边去,这艘船已经开始远离码头,进入主河道。
柳玑看向掌柜和伙计,喝道:“把他们逮起来!”
几名兵勇初时还不知此时情状,听了柳玑命令,迟疑了两息才去逮捕掌柜和伙计。
那掌柜和伙计也没想到自己本来计划得挺好,居然一出现就漏了馅儿,不由愕然。
他本来是招呼了几个熟识的船老大,让他们移船去堵住这艘大船的出路,把这艘船堵在码头里,然后他再上船去,找到船上管事套近乎,拖延时间并确认船上被劫持的人的情况,哪想到,对方会这般机警。
掌柜和那伙计一见自己行动失败,而船上的守卫一看就是行动有素之人,这类人,或者是大族之家被训练好的部曲,或者就是官方的兵勇,无论如何,他们对付起来都很费劲。
再者,他们只是收了贵人的定金,断没有把自己折损在船上的道理,当即转身就跑。
随着船只移动,连接船只甲板和码头堤岸的跳板已经落入水中,两人飞跑跳进了河水之中。
随即,船上兵勇已经拈弓搭箭,射向落水而逃之人。
此时码头大乱,因不少小船被撞翻挤翻,很多人落水,那掌柜和伙计才得以躲在小船后,逃过一劫。
但即使如此,这些落水之人,虽然水性都不差,却也有不少人受伤,还有不少人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