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老师这个事,元羡便觉得此地的确是乡间,名师基本上不愿意来这里受聘。
心说总归还是要回郡城去,以及回京去,不然,女儿也跟着自己一直在这里吗?
安排事毕,时间并不晚,元羡本要去县令府探望一番上学的孩子,但又有一位士族夫人携着女儿前来拜访,无奈,元羡只得留在府里接待了她们。
在当阳县里,元羡的县主庄园占据了当阳县沮河右岸的几乎所有土地,是县里最大的庄园主,那里自成一国,县令也管不着和不敢管。
而沮河左岸的土地,则以高姓士族的庄园为主,在贺畅之之死里出现的高世鹏,便是高氏子弟,只是高世鹏不是高氏主支出身。
前来拜访的夫人便是高氏主母,她姓朴,叫朴香梵,是杜县令夫人朴氏的族中姐妹。
本地的这些士族,都是士族内通婚,绝不会和寒门庶族通婚,所以他们都因为这些姻亲关系相熟。
之前去圣姑祠时,朴香梵也曾一起,元羡和她关系算比较交好。
朴香梵的名字和她的信仰很相关,她信仰佛教,性格也更保守。
元羡作为县主和郡守夫人,前后两朝宗室,在京城,她如今的身份实在不算什么,反而尴尬,但是在当阳县这个地方,她却是这里最显贵的人,还是女子,和本地的这些妇人们暂时也没什么利益之争,又能帮上她们不少忙,所以,她们很喜欢来元羡这里拜访。
朴香梵带来的女儿约莫十四五岁,叫高仁因,圆脸,大眼,一头乌发,除了鼻子略微有点塌,其他都不算差,不是特别漂亮,但也可算一个秀美的小女娘。
她性格较柔和,朴香梵多次带着她参加有元羡在的宴会和活动,元羡未见她有什么不好的言行,也不见她有多么活泼的表现,总是礼貌周到地在一边,爱帮助其他孩子,和其他孩子在一起时,总是起到大姊的作用,故而,元羡对她也多有爱怜之心。
元羡在花厅里招待了她们,这里挨着花园,景致最好,卸掉窗扇,便是一间敞轩,花园里的风吹进来,便很凉快。
厅里摆着茶桌,桌上花瓶里插了早开的桂花,房间里桂香扑鼻。
朴香梵带着女儿拜见了元羡,她便对元羡建议,让女儿在元羡跟前展示茶艺,让元羡帮忙品评。
元羡欣然同意。
看着年轻的秀美小娘子,谁心情不好呢。
朴香梵先闲聊一些其他事,待高仁因煮了茶元羡喝了,元羡又点评了一番后,她便让女儿暂时先去园子里走走,女儿知道她要和县主商议事情,就向两人行礼告退了。
她虽只是在县里长大的小娘子,但礼仪却做得很周全,这皆因如今士族很看重这一点,不过,一般是看重女子的礼仪,男子则认为放达也是优点。
高仁因一离开,元羡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便看向朴香梵,询问是什么事。
朴香梵很恳切地说了自己有事想请元羡帮忙,乃是与高仁因有关。
她因在生高仁因时身体受损,后来便再无身孕,所以只有高仁因这一个女儿,不过家里有几名姬妾生下的子女,也都在她身边教养,但亲生的女儿自然又有所不同,如今,她是对丈夫为女儿定下的婚事不满意,所以求到县主这里来。
元羡疑惑地问:“是仁因小娘对婚事不满意,还是你不满意呢?她自己知道这个情况吗?”
朴香梵说:“她还不清楚内情,是我不满意。”
元羡道:“阿姊为何不满意?既然是仁因小娘子的婚事,她一结婚,就要自己独面困境,怎么能不让她早前就了解事情。阿姊,你爱她,就要让她尽量多知晓世情和明白应对之道啊。你又不可能在她身边一辈子,帮她挡尽所有风雨。”
朴香梵愁眉道:“县主,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是,实在和她讲不出口。”
元羡看她很是发愁,只得问到底是什么事。
县主是有了女儿的妇人,又自己管着偌大庄园,和郡守析产别居后,据说身边又有面首,自然这后面一点不知是否为实,大家也不敢真问县主确认,但既然如此,这些妇人们自然什么事都敢和县主讲了,不认为县主听不得。
高氏一族虽然在当阳县算是大一点的士族,但是在郡里其实排不到前面,依然属于小士族,家里在京中也没有为官之人,只有几人在别郡别县为官,也不是特别清贵的职位,为了提升家族的地位,所以朴香梵的丈夫,便在外面去为女儿找了联姻对象,希望可以借助这联姻让家族进一步。
这是大家都在做的事,算不得不寻常。
但是,既然高氏是想上嫁,自然嫁不到什么好人,是去给江陵卢氏的一位鳏夫续弦,这卢氏鳏夫已经四五十岁,之前娶过三任妻子,活下来有好几个孩子,孩子大的都比高仁因还大了,这也就罢了,朴香梵说,这位卢郎君是修道之人,专修采阴补阳那一套,在床上也要修炼功法,对女子有很大妨害,他前面的妻子据说都是因此而死,当然,更不要说他身边的婢妾,那也死了不少,他就是个天杀的恶人,合该下十八层地狱。
元羡听着心里很不舒服,问:“这些事,你如何知道的?”
朴香梵说:“我让人去打探的,再者,只要去郡城,多打听一阵,就能知晓此事。毕竟他都这样做一二十年了,在江陵很是知名,他甚至还是道门魁首。”
元羡皱眉道:“你夫君不知吗?”
朴香梵冷嗤一声:“他?”
但她又觉得这样背后讲丈夫坏话不妥,怕县主自此对高氏评价降低,便说:“他被蒙蔽了,不信这些,说是有人故意妨碍卢郎君,故意恶意伤他,其实他是放达的高士,修成的真仙,有学识有人品。出身高贵,修为高深,又是道首,我们任因能嫁给他续弦,也是三世修得的福分。”
朴香梵几乎要哭了,拿手巾擦了擦眼角。
什么放达的高士,修成的真仙,元羡不信这一套,说:“也就是,你夫君非要把女儿嫁给他不可了?”
朴香梵眼泪汪汪,点了点头。
元羡说:“这事应该还在商议阶段吧?没有下聘吧?”如果已经下聘了,那县令夫人朴真一说不得都已经对自己讲过了。
朴香梵道:“是。”
元羡说:“如果你夫君已经知道卢氏的德行,还非要把女儿嫁给他,那是难以劝住的,如果他的确是被蒙蔽,这还好办,你让人去准备一些实证拿给他看就行了。”
朴香梵点了点头,又望着元羡说:“县主,如果是前者,我又当怎么办呢?我夫君已经同卢氏讲定此事,卢氏乃是南郡一等一的大族,我们可得罪不得卢氏,此事很难反悔。我本看好了娘家一个侄子,想着将女儿嫁给他,如此两家亲上加亲,我女儿以后也不必受什么苦,我实在不能接受,她要入那虎穴。”
元羡问:“那你到我这里来,是认为我能帮上什么忙?”
朴香梵略微尴尬,道:“不知县主有无认识可为良婿之人,要是您愿意做媒,先卢氏一步下聘,那卢氏那边,也就可以退掉了。当然,非是要县主白做此事,我愿意拿出五十万钱来感谢您。”
元羡愣了一下,心说五十万钱可不少,不过,她也不是缺这五十万钱。
再者,做媒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还要因此得罪卢氏。
元羡自己并不怕得罪卢氏,而且那个卢氏鳏夫真的作恶多端,自己也不忍心让高仁因这么一个小娘子到他跟前去受罪。
元羡思索片刻,说:“我在这县里住了好几年了,见到的好儿郎有限,想来你也是希望女儿能够高嫁郡中或者京中贵子,我没法短短时间就能有这么好一个人选,再则,婚姻之事,你如今便在其中,这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绝不是他人看着好便是好的,即使我做媒,也不一定是好的。再者,仁因的喜好,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