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还是想不通陆砚清为何会帮自己。
明明之前在温泉山庄,陆砚清从未为自己说过半句好话。
沈菀迟疑,欲言又止:“冬葵,你说公子会不会……”
会不会骗她的?
其实他根本没想替她找人?
冬葵机敏猜出沈菀的未言之语,满脸堆笑。
“夫人真真是关心则乱,杞人忧天了。”
旁观者清,冬葵细细分说。
“好端端的,公子骗夫人做什么,还为这事开罪了老夫人和表小姐?公子若真不想管,大可袖手旁观置身,何必为夫人淌这浑水。”
冬葵唇角挽起一点笑。
“再说,养生堂在东市,隔着好几条街呢,一来一回也得半个多时辰。再加上请医问诊……”
冬葵掐着手指头算时辰,“只怕夫人还有的等呢。”
沈菀皱眉,惴惴不安,一颗心仍牵挂在青萝身上。
冬葵小声提醒:“青萝姑娘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恙,夫人可想过如何……谢公子?”
沈菀茫然扬首。
冬葵徐徐劝道:“今日若非公子,夫人只怕连大门也出不去,更妄论为青萝姑娘请医。再说,夫人难不成不想接青萝姑娘回府?”
冬葵一语中的,“青萝姑娘是被老夫人送出府的,若无公子的金口玉言,只怕……回不来。”
说话间,有婢女上前回话,说是管事候在外面,正等着向沈菀请罪。
“管事说了,是他管教不严,教底下人冒犯了夫人,他是特意来向夫人负荆请罪的。”
婢女收了管事的银钱,一番话说得自然漂亮,话里话外都在为管事开脱。
“府里事多,管事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我想着夫人心善,定不会同他这样的糊涂虫计较,就先让他起身回话。”
沈菀学着陆砚清往日的样子,默不作声望着婢女,眸光淡淡。
婢女何曾见过沈菀动过怒火,讪讪住嘴:“夫人、夫人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说错话了?”
冬葵果断接上话:“夫人还未说话,你倒先替她做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婢女跪在地上请罪:“奴婢不敢。”
话虽如此,可她脸上一点畏惧之色也无。
沈菀低头不语。
屋内悄然,暗黄光影如重山沉沉压在婢女肩上。
婢女噤若寒蝉,等了半日也不见沈菀出声,一颗心越发焦灼。
“……夫、夫人?”
冬葵瞥一眼沈菀,上前两步:“夫人这会有事,先出去跪着罢。”
庭院昏暗,隐约还能闻得婢女低低的啜泣声。
沈菀起身缓步行至窗外,盯着跪在院中央的婢女看了许久。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发落人。
第一次仗着“陆砚清”的势欺人。
满院针落可闻,奴仆婆子战战兢兢,像是第一次认识沈菀。
众人看她的目光有惊疑,似还藏着似有若无的畏惧。
那是往日沈菀不曾看见的。
沈菀心知肚明,若没有陆砚清今日帮自己的这一出,院里的奴仆不会这般听话。
冬葵上前掩了窗子。
“这起子欺软怕硬的刁奴,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廊庑下的烛光一点点从沈菀脸上溜走,沈菀喃喃自语。
“那该把谁放在心上呢?”
……陆砚清吗?
她想起下午在垂花门,连陆老夫人也奈陆砚清无何,也得看陆砚清的眼色行事。
沈菀捏紧手心,心中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