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鬓松钗乱,只穿着半旧的青绫袄子,敞着绿绫弹墨裤腿,衫带垂落,半梦半醒被人抬下榻。
两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青萝往外走,堪堪跨出月洞门时,正好和沈菀迎面撞上。
沈菀怒不可遏:“你们做什么?”
她上前推开婆子,可推走一个,又有另外的婆子上前。
混乱中,柳妈妈施施然从后面走去,冷眼扫视。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夫人拉开,若是连累夫人染病,可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一口咬定青萝染的是疫病,又朝沈菀虚虚福身。
“夫人莫慌,老夫人都知道了。原是这奴才欺上瞒下,自个染上病,还死活赖在夫人屋里不肯走,同夫人并无干系。”
沈菀双目涨红。
“青萝只是得了风寒而已,哪来的疫病?便是官府拿人,也讲究真凭实据,总不能平白无故诬陷好人。”
柳妈妈扬眉:“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夫人若要寻根问底,大可找老夫人说理去。”
沈菀气急:“你——”
她用力甩开婆子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青萝身前。
青萝病得头晕眼花,抓着沈菀的手连声哀求。
“姑娘,我真的没得疫病,我真的没有!”
沈菀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
她勒令婆子松开青萝,可婆子都是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哪里肯听沈菀的调遣。
柳妈妈在一旁煽风点火:“夫人性子良善,一时不忍心也是常事。只是疫病不是小事,旁的不说,若是连累了公子,夫人可如何向老夫人交待?”
“你……”
气急攻心,沈菀咬牙,“老夫人平日最是好善乐施,怎会不分青红皂白来我院子拿人?”
沈菀向来听话温顺,柳妈妈没想到她竟还有伶牙俐齿的一日。
稍稍一噎,柳妈妈笑着欠身,礼数周全。
“夫人若不信,大可随老奴回去,问问老夫人这可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柳妈妈摆明要将青萝带出府,沈菀不乐意,一拉一拽之际,沈菀脚下趔趄,摔坐在地。
青萝啜泣:“姑娘,姑娘救我!”
柳妈妈横眉立目:“还不快将这小蹄子的嘴给我捂上!”
沈菀着急拦人:“住手!”
她本就养在深闺,力气哪能和健壮的婆子相提并论。
又一次被推搡在地,沈菀气喘吁吁,忽的使劲推开下人,沈菀步履匆匆,穿长廊,越影壁。
再次出现在书房前,沈菀鬓发皆松,狼狈不堪。
侍立在书房前的奴仆唬了一跳,忙不迭垂手行礼:“夫人,公子上朝去了,这会不在书房。”
最后两字还未落下,眼前的沈菀已然提裙跑路。
风从沈菀耳边越过,沈菀一路撞见的奴仆不少,众人震惊之余,慌忙低头避让。
踩着朝霞,沈菀终于赶在陆砚清出府前将人拦下。
风声潇潇,浅淡日光逶迤在沈菀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