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箭矢,正指沈菀的眉心。
瞳孔骤缩,沈菀七魂丢了六魄,脚下无意踩中半截枯枝,沈菀直直朝后跌去。
风中传来箭矢破空之响。
沈菀耳边最后一簇石榴花应声落地。
箭矢的声音却并未停歇。
陆砚清再次抬臂,对准了沈菀的要害。
“救命,救——”
沈菀猛地从梦中惊醒,一颗心砰砰乱跳。
窗外朔风凛冽,一轮明月如银钩悬在夜空。
树荫满地,苍苔露冷。
沈菀心神恍惚,后背汗涔涔。
她颤巍巍抬起手,双手捧心。
手掌下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而非梦中横死靶场的自己。
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噩梦……而已。
沈菀小声,自言自语。
低低宽慰自己半日,沈菀终于从噩梦的阴影中走出。
从温泉山庄回来半月有余,沈菀不曾再见到陆砚清,除了……在梦里。
沈菀夜夜被噩梦缠身,一日不得安生。
梦中的自己或是万箭穿心,或是死不瞑目。
可明明那巴掌后,陆砚清只是轻飘飘瞥了沈菀一眼。
只一眼,足以让沈菀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辗转反侧,寤寐难眠。沈菀披衣挽帘,轻手轻脚下榻。
屋内再次掌灯,明黄光烛照亮了沈菀略显苍白的面色,也照亮了她手中的荷包。
为周姨娘做的荷包只剩最后几针,沈菀依炕而坐,埋首做针黹。
外间坐更守夜的青萝闻得动静,慌忙起身服侍。
半旧红绫袄子松松垮垮披在肩上,青萝搓红双手,瑟缩往薰笼走去,冷得手指打颤。
薰笼掀开往里瞧,青萝皱眉埋怨:“这起子懒东西,炭火也不知道添。”
薰笼中的银丝炭见底,青萝扬声唤廊下守夜的婆子入屋添炭。
连着唤了三四声,廊下始终无人回应。
沈菀和青萝对视一眼,轻声叮嘱。
“兴许是外面风大没听见,又或是吃醉酒睡糊涂了。你把我那件氅衣披上再出去,仔细着凉。还有,动静小些。”
青萝领命而去,空手而归。
“掌管炭火的婆子说,这月的银丝炭还未支取,待明儿天亮再去。”
沈菀颔首:“也好,这会夜深,兴师动众也不好。”
……
可直到沈菀做完荷包,她屋里的银丝炭却一直没有人送来。
管事相互推诿,推三阻四,只说院里的炭火不足,让沈菀再等上一两日。
青萝气恼,回屋向沈菀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