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在马车中,掌心捏着那枚象征着陆砚清的扳指,沉闷不语。
青萝不知沈菀心中所想,只觉新奇:“这扳指姑娘是如何得来的,这么管用。”
沈菀眼前又一次浮现那夜陆砚清朝自己丢来扳指的一幕。
扳指掉落在地,如同沈菀被踩在陆砚清脚下的自尊心。
她在他眼前,总是抬不起头的。
眼不见为净。
沈菀自欺欺人将扳指藏在袖中,答非所问:“那郎中的医馆真是在东市?”
先前管事拦着不让请太医,青萝百般无奈,只能上街寻郎中。
沈菀今日难得有空,特地上门道谢。
可惜四下搜寻许久,仍旧不见那郎中的身影。
东市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马车在东市来来回回转了三圈,却连一家医馆也见不到。
找不到医馆,青萝心里也跟着着急。
闹市人多,马车停在茶肆前。
“确实是在东市,兴许是这会人多,医馆又不大,错过了。”
青萝自告奋勇,“不然我下去找找?”
沈菀起身:“我随你一道。”
青萝推着沈菀坐回马车,义正严辞:“姑娘伤寒刚好,可不能见风,我一人足矣。”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簇簇。
贩夫走卒提着扁担走街串巷,叫卖声络绎不绝。
有老婆婆兜着一竹篮的桂花,在茶肆挨个向客人兜售。
难得出府,沈菀不想闷在马车上。
“不必管我,我就在茶肆等着。等你找到人,再来寻我便是。”
沈菀一面说,一面往老婆婆走去,就着她的手往篮中的桂花看了两眼。
往年这会,周姨娘都会做桂花糖。
在沈家那一方小小的院落中,沈菀和周姨娘相依为命。
日子虽清苦,可周姨娘手巧,春摘芙蓉做糕点,夏采莲叶做羹食,倒也不算无趣。
青萝亦步亦趋跟在沈菀身旁:“这儿人多,万一冲撞了姑娘……”
一声怒喝从里间传来,众人不约而同伸长脖子往里望。
如云宾客中,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被人丢了出来。
沈菀来不及躲闪,竟被那人撞跌在地。
青萝目瞪口呆:“——姑娘!”
从茶肆里面走出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满嘴胡话,老子身强力壮,哪来的病!什么义诊,定是你这个庸医为了钱,故意夸大其词出来骗人!”
四周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不绝,对着男子指指点点,还有人嚷嚷着掌柜赶人。
沈菀转首凝眸。
躺在地上的男子长相清秀,一身月白圆领长袍洗得发白,衣襟处的绣纹脱了线,隐约可见凌乱线头。
深秋之时,他仍穿着单薄的夏衣,落魄又狼狈。
可一双眼睛却异常坚定沉着。
茶肆的掌柜从拥挤宾客中挤出,满脸歉意:“徐郎中,不是老夫不帮你,实在是……”
原来不是书生,竟是位郎中。
沈菀由着青萝搀扶自己起身,还未开口,忽听耳边传来青萝诧异的一声:“徐郎中?”
青萝喜不自胜,“姑娘,这位就是徐郎中!上回姑娘的草药,就是他给的。”
掌柜夹在中间,左右张望:“这位夫人可是同徐郎中相识?”
沈菀朝青萝看了一眼。
青萝心领神会,上前往掌柜手里塞了些许碎银:“劳烦掌柜上壶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