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帕温热落在掌心,僵硬的手指终于有了片刻的回暖。
沈菀双手捧着湿帕递到陆老夫人眼前,却迟迟不见陆老夫人伸手接过。
屈着的双膝隐隐颤抖,沈菀抿紧双唇,脸上不敢表露半点不虞。
水珠穿过指缝,无声落在沈菀脚边。
终于,上首传来陆老夫人冷淡的一声:“冷了。”
轻飘飘两个字落下,屋内奴仆立刻忙活起来,又有人重新端上热水。
陆老夫人漫不经心由着沈菀服侍自己,片刻方道。
“你从前在沈家怎样我不管,可如今你既已是陆家妇,就该守陆家的规矩。我们家是勋贵诗礼的人家,比不得你们商户人家,没规矩惯了。”
沈菀低眸不语。
陆老夫人托着茶盏,目光蜻蜓点水掠过沈菀。
她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暗金莲花纹妆花缎袄裙,腰间系着竹青攒花结长穗如意绦。
眉若弓月,眼如秋水。腮晕潮红,肌肤胜雪。
楚楚纤腰盈盈一握,似芙蓉出水,顾盼生辉。
陆老夫人眉心微微皱起:“公子昨夜在你屋里歇下的?”
沈菀一怔:“……是。”
陆老夫人声音淡淡。
“虽说伺候公子是你分内之事,可也不必学那些勾栏做派,净学那些狐媚子,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妖里妖气,勾得公子不务正业,眠花卧柳,没的坏了公子的正事。”
陆老夫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强过一巴掌甩在沈菀脸上。
沈菀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依着炕沿屈膝下跪。
“儿媳不敢,实在是今日身子抱恙,怕妆容不整愧对长辈,这才……”
陆老夫人慢条斯理撇着茶沫,从容不迫。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中自是清楚,不必同我辩驳。”
沈菀额头贴地,后背沁出层层冷汗,头晕眼花,几近说不出话。
陆老夫人起身往花厅走:“柳妈妈,送夫人去佛堂。”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落下,屋里屋外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沈菀面色白了几分。
往常她做错事,都会被送去佛堂听训,或是抄经,或是罚跪。
柳妈妈毕恭毕敬上前:“夫人,请。”
……
佛堂梵音缭绕,香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菩萨。
菩萨手执净瓶,瓶中插有杨柳枝,案前供奉着九盏莲花灯。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
沈菀跪在蒲团上,单薄的身影落在烛光中,形单影只。
佛堂并未设下熏笼,冷意侵肌入骨。
沈菀拢紧肩上的狐裘,指骨冷僵,几乎握不住笔。
连着抄了一日的佛经,沈菀怀里揣着的暖手炉早就冷却,冰冷的鎏金炉壁紧贴沈菀的掌心。
眼皮越来越沉,沈菀视线逐渐模糊。
一阵天旋地转后。
沈菀手一松,整个人磕在竹案上,浓墨在硬黄纸上画出长长的一道,坏了刚抄好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