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绵绵,土润苔青。
将近四更天的时候,屋内终于传来陆砚清沙哑的一声:“来人,备水。”
屋里重新掌灯,摇曳光影在帐中跃动。
沈菀仰躺在榻上,肩膀后背布满斑驳痕迹,通身上下竟无一处是好的。
双眼黯淡无光,犹如槁木死灰。
她看着陆砚清面无表情抽身离去,听着婢女从门外鱼贯而入的脚步声。
沈菀睫毛抖动,颤巍巍落下两行清泪。
半晌。
沈菀一点一点往外挪动身子,探手扯过掉落在地上的锦衾。
锦衾单薄,勉强盖住沈菀身上的狼狈凌乱。
像是捡回了一点尊严。
可沈菀脸上的苍白羸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张素净小脸挂满泪珠,眉蹙春山,眼若秋波。
还未起身更衣,缂丝屏风后忽然转出一道身影。
沈菀一惊,瑟缩着身子往角落退缩,锦衾蜷成一团,胡乱挡在身前。
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落于人前。
惊恐不安抬首,沈菀猝不及防撞上陆砚清冷冰冰的双眸。
陆砚清负手立在落灯罩前,一身玄青圆领长袍衬出颀长身影。
他漫不经心抬起双眼,视线似有若无在沈菀脸上掠过,似是猜出沈菀心中所想。
陆砚清唇角勾起几分不屑鄙夷。
一步步朝床塌走近。
高大身影叠着烛光,如潮水一点点漫上沈菀的美人肩,似要将她淹没。
沈菀退无可退,哽咽乞求:“公子不可,我、我……”
“装模作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沈菀下颌,陆砚清单手扼住沈菀的脖颈,慢条斯理收紧力道。
陆砚清嗤之以鼻。
“费尽心思嫁进陆家,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陆砚清猛地松开手。
桎梏自己的力道倏然消失,沈菀身子朝后仰,重重跌落在榻上。
沈菀扶着心口,叠声咳嗽。
沙哑的嗓子几近发不出声响,沈菀眼中呛出晶莹泪花。
“不是,我、我没有……”
那日莫名出现在陆砚清榻上并非她所愿,嫁入陆府更非沈菀所求。
沈菀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为自己辩解。
事发后,她不知为自己澄清了多少回。
可惜无人在听,无人在意。
……
门扉开启又闭合,隔绝了园中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菀怔怔望着那扇木门,眼中泪流干,只剩绝望麻木。
良久,沈菀披衣下榻。
夜色逶迤淌落在沈菀脚边,缂丝屏风后是婢女早早备下的热水。
沈菀缓步迈入木桶,任由热水一点点没过膝盖,而后是双肩、脖颈、口鼻。
水声晃晃悠悠,杜绝了靡靡外来之音。
沈菀抱膝沉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