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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旧情固宠（第1页）

这些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朝中一股重要的力量，不乏有白容的亲信，其中固然有监视白楚华的意思，但也是对白楚华的庇护。

甚至说，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教导，而是储君培养的雏形班底。

白容以此举，近乎明示地将白楚华托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所有人侧目的高度——

她不仅要女儿学，更要让全天下看清楚，她属意的人究竟是谁。

巨大的冲击让白楚华一时有些恍惚，她预感到母亲会有所表示，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如此乎想象的安排。

在白楚华的记忆中，母亲一向是非常矛盾的存在。她一时颇为胆大叛逆，敢于以女子、以皇后之身登基为帝，改朝换代。她一时又十分保守刻板，公仪婉儿已成内相，可仍是一个小小的后宫才人，连每隔几日的朝会，都不配入朝堂之中，更妄论母亲着作的诸般规训女子的典籍书册了。

可现在，母亲竟然赤裸裸地将明示自己，或可以公主身份为储……

母亲，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是巨大的机遇，这可比上辈子萧裹儿撒娇耍赖想要当“皇太女”更有用的多，毕竟名声都是虚假的，只有握在手上的权力，才是真实的。

白楚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从母亲膝边缓缓直起身，然后退后两步，整理衣袍，以最庄重的姿态，双膝跪地，俯行以大礼。

“儿臣……叩谢天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全是伪装：“母亲如此苦心栽培儿臣……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亲厚望！

“只是……”

说着，白楚华又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担忧：“母亲如此安排，儿臣怕树大招风，引来无谓的纷扰，反令母亲更加烦心。”

这话半是真心的忧虑，半是乖巧的试探。

她想知道，母亲是否有后续的保障或安排，还是……仅仅只是将自己摆在明处，当个靶子，好将立储之事拖上一拖。

白容看着女儿恭敬又带着点惶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骤然失去温暖体温的腿上，也被微不可察的风吹得有些凉。

但她还是温和一笑，再度冲白楚华招了招手，道：“母亲既做此安排，自有母亲的道理，你是我的女儿，我要人教你，何人敢置喙？你只管安心学习，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该有的心思，朕也会替你看着。”

白楚华忙起身，再次依偎到白容身边，声音带着浓浓的依恋：“那儿臣就听母亲的，母亲让儿臣如何，儿臣便如何。”

说完，她微微一顿，冷不丁地又说起小时候的事来：“儿臣记得，小时候，阿大总是头疼，母亲遍寻名医，还衣不解带地照顾阿大，儿臣就吃醋，非要挤过去和阿大一起睡，好让母亲也看看儿臣。”

白楚华这番话，让白容神色怔忪起来，陷入了回忆。

因为长女的早夭，白容将自己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幼女身上。

兴安公主所享受的优待和宠爱，是她所有的哥哥们都不曾享受过的。

她可以放肆地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龙椅上和高宗皇帝躲猫猫，也可以骑在高宗皇帝肩头揪大臣的胡子，就算轮到古往今来，每一个公主不得不承担的和亲重任时，她都可以被自己安排去“出家”，以避开吐蕃锋芒。

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兴安胆大而心细，一向是她最为满意的孩子。

唯独有一点，这孩子实在天真了些，当初为她精挑细选的驸马却选了个错，令其满心都是儿女情长，就像……

就像一个普通的公主那样。

本来这也没什么，自己在一天，就能爱护她一日。待自己没了，也正如兴安自己所说，无论继位的是谁，都是她的兄长，她仍然可以无忧无虑地当一个快活的公主。

直到驸马受谋反案牵连，不得不死以后，大约在极度悲痛之下，兴安突然性情大变。

不再任性，也懂得进退了，更甚者，知道试探她这个老母亲了，还学会拿儿时的旧情固宠了。

是的，固宠。

兴安这般行为，在白容眼里，实在有些稚嫩，但也令她很是受用。

长子去世的也早，次子出生时，因为自己忙于稳固地位，辅佐高宗皇帝，导致几乎没怎么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以至令小人离间他们母子，逼得她不得不将其舍弃。

三子和四子太过懦弱无主见，一个惧内却不能辖制朝堂，一个叫老儒和勋贵给带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于继承人之上，确实是她的一块心病。

只要兴安能培养出来，成长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那不过区区女子之身而已，又如何？

她能以女子之身改朝换代，登基为帝，就一样也能将一个公主，以女子之身，推上帝位！

“呵呵呵，是啊，那时候我还觉得你这小没良心的，我那么带大你，对你予取予求的，你怎么还跟你阿大更亲近。”

白容笑呵呵地说道。

“阿大身子不好，总要母亲费心照顾，母亲也担心那些宫人做事不够仔细，儿臣知道，所以儿臣长大些以后，就不干那种事了。”

白楚华跟着说道：“只是小的时候不懂事，一叶障目，哪里会去想那么多？等到懂事以后，阿大却……”

说到这里，白楚华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娘，我想阿大了，也想你和阿大在一起陪我玩的日子了。”

“唉……”

白容闻言，长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也闪起了水光。

世人皆以为她对高宗皇帝只有曲意逢迎，并无真情，可谁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精心照顾高宗皇帝多年的。

这世上再难有一个男子，能够视培养自己为一种乐趣，以自己的成长作为成就感，乐呵呵地放任自己称“二圣临朝”，私下里还同自己分说打压关陇勋贵和世家的计划……

甚至在临死前，他都心心念念给自己留下一道圣旨，明言“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来赋予自己无上的权力，使得自己能够在两个孩子掌控不住江山时，硬生生将这架走偏的马车拉回正轨。

兴安想阿大，她又何尝不曾思念过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