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嗣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萧楚华这番论述,不仅显示了其高的玩弄政治的手段,更透露出她对白太后之意图的精准把握,甚至……
如此敢于在白太后面前直言,和其周全的思虑,绝非一个只知享乐的公主。
白太后沉默了良久,就在白承嗣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萧楚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审视却又隐有赞许的笑意:“兴安啊兴安,你总算是长大了,这般巧思,实在不错。”
她并未立刻拍板,但语气中的松动已十分明显。
“此事,哀家还要再同朝臣们议一议,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垂着头却汗流不止的白承嗣,又落回女儿身上,感慨道:“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是真将国事放在了心上,而非一味顺着哀家说话,这很好。”
萧楚华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方才举动,她其实真有赌的成分。
母亲固然是她的母亲,但也是一个强盛的国家的掌权者,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里,怕是要排在很后面,否则就不会有白萧联姻之事了。
但……
至少这次,她的言论,母亲是满意的。
她几番斟酌的话,总算也没有触及母亲的逆鳞。
萧楚华恭顺垂:“儿臣只是不忍见母亲如此劳累,又为外人所误解,故妄言几句罢了。”
“妄言?你这可不是妄言。”
白太后笑了笑,摆摆手:“罢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新婚,也早些回去歇着罢。承嗣,”
白承嗣连忙应声:“臣在。”
“公主心窍玲珑,往后在府中,你要尽好本分,与兴安和睦相处,不要辜负了哀家一番苦心。”
这话说得实在意味深长,显然是在提醒白承嗣认清自己的位置。
白承嗣背上又冒出一层冷汗,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好好侍奉公主,以报太后隆恩!”
离开紫微宫,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愈诡异。
白承嗣再不敢有半分质问或怨怼的心思,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萧楚华。
外传白太后经常召兴安公主密谈政事,却想不到竟然是如此政事,这实在,实在是……
就如指点储君一般!
心底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令白承嗣吓了一跳,脸色也骤然变得煞白。
萧楚华不过一个女子,凭什么!?
他下意识在心中反驳,但他清楚得很,莫说萧楚华只是个女子,哪怕她是个傻子——
前朝又不是没有强行令傻子当皇帝的事!
但……
以姑母对权力近乎病态的掌控欲来看,难道真的会在此时去想继承人的问题?
是了,姑母如今也年过六十,虽然精力还算旺盛,到底算得年迈……
可一旦新朝新立,国姓便是“白”,只有白家人,才有资格继承大统,她萧楚华既是女子,又是萧家人,怎堪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