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树倒猢肯散,冰山一旦崩。
昨天称弟兄,今日露狰狞。
腹内饥肠响,胸中恶念生。
可怜丧家犬,无路问前程。
话说八百里水泊深处,有一片名为“黑风荡”的隐秘水域。
此处芦苇深密,港汊复杂,终年不见阳光,阴森森如鬼域一般。
这里,便是那童威、童猛二贼纠集数百亡命之徒,竖起“假梁山”旗号的老巢。
这几日,黑风荡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芦苇丛,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几百名衣衫不整的水贼,三三两两地缩在几艘破旧的大船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凶光。
“直娘贼!这都第几天了?”
一个满脸横肉、绰号“刘秃子”的水贼头目,狠狠地将手中的空酒坛子摔进水里,骂骂咧咧道“童家那两位爷不是说,官府那边每隔三天就会送一批酒肉粮饷来吗?这都五天了,连根鸡毛都没看见!”
“是啊!”旁边一个小喽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接茬道,“大哥,咱们跟着他们那是图那白花花的银子,图将来能招安做官。可现在倒好,天天还要提心吊胆怕被武松的人现,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谁干?”
“闭上你的鸟嘴!”刘秃子瞪了那喽啰一眼,但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了停在水湾中央那艘最大的指挥船。
此时,那艘大船的船舱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童猛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
“哥!不能再等了!”童猛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却现里面早就没水了,气得直接摔了个粉碎,“韩昭那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说好的粮饷不送,派去联络的小船也没一艘回来的!底下的兄弟们都在闹情绪,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武松来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童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比童猛沉得住气,但那双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慌什么?”童威强作镇定地喝斥道,“韩大人是济州知府,是高太尉的心腹。咱们是在帮太尉办事,太尉还能少了咱们这一口吃的?许是……许是近日风紧,路上耽搁了。”
“风紧?”童猛冷笑一声,“哥,你别自欺欺人了。我这两天眼皮子直跳,总觉得出事了。要不,咱们干脆上岸,直接去济州府找韩昭问个明白?”
“胡闹!”童威瞪了他一眼,“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梁山贼寇’!高太尉那是拿咱们当尿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嫌臭。咱们要是敢大摇大摆进城,不用武松动手,高俅为了灭口,先得把咱们脑袋砍了!”
就在兄弟二人争执不下之时,舱门突然被人撞开。
“报——!两位寨主!探……探子回来了!”
一名心腹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样?粮船来了吗?”童猛急切地冲上去揪住那喽啰的衣领。
“没……没粮船……”那喽啰结结巴巴地说道,“只有……只有张三一个人游回来的。船……船在半道上被扣了,消息……带回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吞吞吐吐的老子砍了你!”童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来。
那喽啰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喊道“完了!全完了!张三说,济州府变天了!那个……那个一直给咱们送钱送粮的知府韩昭,前天晚上在青楼被人杀了!脑袋都被割下来了!”
“什么?!”
童威和童猛如遭雷击,两兄弟同时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昭死了?!
那个给他们出谋划策、提供粮饷、联络高俅的唯一中间人,竟然死了?!
“谁……谁杀的?”童威颤声问道。
“听说……听说是梁山的燕青!还在屏风上留了血书!”喽啰哭丧着脸,“而且……而且朝廷来了个黑脸钦差,把高太尉堵在军营里骂了一顿。现在高太尉自身难保,正被钦差盯着呢,哪里还顾得上咱们啊!”
“噗通!”
童威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这一下,不仅是粮断了,连天都塌了。
韩昭一死,线就断了。高太尉为了在钦差面前撇清关系,绝对不会承认跟他们这伙“假梁山”有任何瓜葛。搞不好,高俅为了杀人灭口,甚至会反过来剿灭他们!
“哥……哥,现在咋办?”童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韩昭死了,高俅不管咱们了,武松肯定也在到处找咱们……咱们这是……这是被困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