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队伍中顿时爆出了一阵欢呼。离家许久的游子,终于回来了!
然而,当队伍行至山脚下的关隘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那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关卡,此刻却是寨门大开,几个守门的小喽啰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正围着一个火堆赌钱,吵嚷不休,连大军到了近前都未曾觉。
鲁智深气得虬髯倒竖,上前一脚踹翻了火堆,怒喝道“兀那撮鸟!山寨是让你们这般守的吗?!”
那几个小喽啰吓得屁滚尿流,抬头一看是鲁智深和杨志,更是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武松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上山。
越往上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只见山路两旁的箭塔,有的已经朽烂,有的空无一人。山寨内的校场上,杂草丛生,兵器架子东倒西歪,锈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馊味和懒散的气息,哪里还有半点军寨的样子?
原来,自从武松、鲁智深、杨志这三位主心骨上了梁山,二龙山便交由几个老资格的小头领代管。
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享乐,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将一个好端端的山寨,弄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当武松率领大军出现在聚义厅前时,那几个代理头领才醉醺醺地迎了出来,见到这般阵仗,一个个都吓得酒醒了大半。
武松没有理会他们,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聚义厅前的点将台上,对着身后早已列队整齐的两千兵马,以及山寨中闻讯赶来的所有喽啰,沉声下令
“擂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时隔一年多,再次在二龙山的上空回荡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慑,不敢言语。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从那几个代理头领中越众而出。
此人名叫周同,是邓龙时期的旧人,鲁智深上山后,他见风使舵,倒也混得不错。此刻见武松一回来便要夺权,心中顿时不忿。
他对着点将台上的武松,阴阳怪气地喊道“哟,这不是武都头吗?怎么着,在梁山泊上待得不舒坦,又跑回咱们这小山沟里来了?听说哥哥们在忠义堂上好生威风,不知宋江哥哥,赏了你个什么官做啊?”
他这话,分明是在讥讽武松是被梁山赶回来的,用心极为险恶。
鲁智深闻言大怒,正要作,却被武松抬手拦下。
武松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周同的身上。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周头领说笑了。武松无才无德,当不得什么大官。只是,我见这山寨上下,军纪废弛,防务松懈,心中实在是痛心。不知周头领代管山寨以来,都做了些什么?”
周同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嚷道“山寨好好的,要什么防务?我等在此,哪个不开眼的官军敢来送死?”
“是吗?”武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亲兵手中,取过一张铁胎硬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他指着百步之外,校场边缘的一棵大柳树,朗声道“我与你打个赌。我若能一箭,射断那棵柳树上最细的一根柳条,你便自掌嘴巴,承认你玩忽职守之罪。我若射不中,这总教头的位置,便由你来做,我武松从此听你号令!你,可敢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步穿杨,已是神乎其技。要射断随风摆动的柳条,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同闻言大喜,以为武松是在吹牛,立刻嚷道“好!一言为定!大家可都听见了!”
杨志站在一旁,也暗暗为武松捏了一把汗。他虽知武松武艺高强,却从未见过他展露箭术。
只见武松不慌不忙,左脚向前跨出半步,稳稳站定。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缓缓地将弓拉开。
那张需要两石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仿佛孩童的玩具一般。
他没有立刻射出,而是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