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女士在沐笙的“忽悠”和逐渐正常的灯光氛围下,终于一咬牙:“买了!”
她高兴地走向收银台,情绪变得明朗而满足。水母彻底安静下来,颜色变成满足的暖橙色,缓缓飘落。
沐笙眼疾手快,网兜一伸,稳稳接住,送入收纳瓶。
“成功了!”她小声欢呼,这次没有引任何灯光异常或黑历史播放!
她找到了诀窍:先安抚情绪源(顾客),让环境情绪平稳,水母自然就容易捕捉。
接下来一个小时,沐笙化身“星际街头情绪调解员”兼“水母捕手”。
在游戏厅,她用“您刚才那局纯粹是运气不好,下次肯定赢”的安慰,平复了一个连输十局、气得快冒烟的外星青年的情绪,趁机抓住了吸附在跳舞机屏幕上的水母。
在书店,她用“这本书深奥正说明您品味独特”的恭维,安抚了一个因为看不懂哲学书而自我怀疑的鸟人学者,从书架顶端请下了散着“智慧蓝光”的水母。
在宠物店,她甚至用埃伦娜的精神共鸣,短暂安抚了一只因为换牙而烦躁不安、情绪波动剧烈的“星际鬃毛兽”,从它窝里掏出了被当成安抚玩具的水母。
手法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流畅。到后来,她甚至能一边用平缓的精神波动笼罩水母,一边跟情绪波动的市民聊天疏导,同时精准下网,一气呵成。
奶茶墨镜里的“情绪光谱”显示,整条街的混乱情绪色彩正在逐渐减弱,趋于平稳。只剩下最后两个光点,在街区最深处——一家名叫“银河尽头”的小酒吧里。
沐笙推开酒吧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酒吧灯光没有疯狂闪烁,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缓慢流转的深紫色与暗蓝色交织的光晕,带着一种……悲伤又愤怒的沉重感。音乐是低沉的、没有旋律的嗡鸣。
吧台边,只坐着一个客人。那是个穿着陈旧星际探险服、头乱糟糟、背影有些佝偻的老者。他面前摆着好几杯空了的能量饮料杯,肩膀微微耸动。
最后两只水母,就漂浮在老者头顶上方。它们没有乱跑,而是静静地悬浮着,身体呈现出与酒吧灯光同步的、沉重的深紫色。它们似乎被老者身上散出的强烈而持久的负面情绪深深吸引,甚至有些“沉浸”其中。
沐笙探测器上的读数显示,这两只水母的情绪共鸣强度是之前那些的十倍以上。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老者旁边的吧台凳上坐下。
老者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今天的特调……叫‘悔恨’吗?味道真够劲。”
沐笙看了眼酒保——那是个沉默的、长着四只手臂的岩石生命体,它只是耸耸肩(四肩同时耸),表示无奈。
“先生,您好像……心情不太好?”沐笙试探着问。
老者终于转过头。他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只眼睛是正常的,另一只则是机械义眼,闪着微弱的红光。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深沉的痛苦。
“心情?”他自嘲地笑了笑,“小姑娘,当你亲手弄丢了你最珍贵的东西,而它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你就不会用‘心情’这么轻飘飘的词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水母:“这些小东西……它们懂。它们知道我这儿,”他戳了戳自己心口,“是个破了大洞、呼呼漏风的垃圾场。”
沐笙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散的情绪不仅仅是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自责、思念、绝望与疲惫的复杂泥沼。这种情绪如此沉重,以至于她的精神感应刚一接触,就感到一阵压抑。
她尝试传递安抚的波动,但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那沉重的情绪吞没。甚至,她自己的情绪也开始受到影响,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楚。
“我试过所有方法,”老者喃喃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追了半个星系,找了三十年。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像玻璃,像星球,像……承诺。”
沐笙心中一动。她轻声问:“您丢了什么?”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沐笙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全息相框。相框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幅画面:年轻的他和一个笑容灿烂的、有着浅绿色皮肤的外星女子,并肩站在一艘小型探险飞船前,背景是一颗美丽的翠绿色星球。两人笑得无比幸福。
“我的妻子,艾拉。”老者的声音哽住了,“还有……我们的家。在一次愚蠢的、本可以避免的导航失误中……我弄丢了航线,闯入了未标记的空间乱流。飞船损毁,逃生舱分离……我活了下来,她……我连她最后在哪里都没能确定。”
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那两只水母的身体颜色变得如墨一般深黑,酒吧里所有的灯光同时暗了下去,只剩下相框投影的那点微光,和老者机械眼中那点执着的红。
沐笙感到鼻子酸。她不是埃伦娜那样能够然看待情感的长老,她就是沐笙,一个会因为失恋哭肿眼睛、会为离别难过的普通地球女孩。老者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但她也知道,必须带走水母。它们沉浸在这种级别的负面情绪中太久,可能会生不可逆的异变,甚至将这种情绪像病毒一样扩散出去。
怎么办?强行捕捉?可能引老者更激烈的情绪爆,甚至伤到他。
继续安抚?她的精神力似乎不够。
就在她左右为难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泽诺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明白了状况。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走到吧台边,对酒保说:“给我一杯‘记忆归档’,加冰。”
然后,他在老者另一边坐下。
“格里芬,好久不见。”泽诺平静地说。
老者——格里芬——猛地转过头,机械眼红光骤亮:“泽诺?是你这个冷血的a星系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