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冰层中央,负手而立。
陈珩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沉默了很久。
陈渊忽然开口:
“你恨我吗?”
陈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恨过。在那些孤独的夜晚,在那些被同龄人嘲笑“没爹没妈”的时刻,在那些需要父亲指导却只能独自摸索的日子里——他恨过。
但此刻,看着这个灰白头、满身沧桑的男人,那些恨意忽然变得很轻。
“不恨了。”他说,“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陈渊点头,目光投向冰层下方的星辰:
“你母亲临死前,求我两件事。第一,保护你,让你平安长大。第二,永远不要去找她的遗言。”
他顿了顿:
“第一件,我做到了。我把守门烙印封在你血脉里,把你托付给应局,让他们培养你、保护你。然后,我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
“因为如果不离开,归源会会顺着我找到你。”陈渊淡淡道,“寒渊那小子,表面放我走,暗地里派了无数人追踪。我必须消失,彻底消失,才能让你安全。”
陈珩沉默。
“第二件,”陈渊继续道,“我没有做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
“你母亲的遗言,我终究还是来找了。因为这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知道她最后想对我说什么,想知道她藏在遗言里的秘密。”
“你找到了?”
陈渊点头。
“找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陈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沉的哀伤:
“你想知道那遗言是什么吗?”
陈珩点头。
陈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母亲,不是被族人逼死的。”
陈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她是自愿的。”陈渊的声音低沉如古钟,“从一开始,从爱上我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知道她的族人不会接受一个人类,知道归源之主不会放过背叛者,知道只有用自己的命,才能换来门的封印和你的平安。”
他顿了顿:
“她的遗言只有一句话:‘阿渊,别难过。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陈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等了很久。
母亲等死,等了很久。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主动选择。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二十年的和平,换来了儿子的成长,换来了丈夫的存活。
“她知道你会来找她的遗言?”陈珩问。
陈渊点头:“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留?”
“因为她也知道,如果不留,你会更痛苦。”陈渊缓缓道,“她想让你亲耳听到,她是自愿的。这样,你就不会自责,不会内疚,不会一辈子活在‘是我害死了她’的阴影里。”
陈珩闭上眼睛。
掌心的冰蓝细纹,此刻灼热如火。
那是母亲留在他体内的最后印记。
那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血脉传承。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陈渊:
“你现在是什么?实体?投影?还是……鬼魂?”
陈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