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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穿过平流层的稀薄云气,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逐渐散开,露出下方蜿蜒的海岸线与错落的城市轮廓。陈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意识海中的“六合循环”缓慢运转,修复着南极一战后残留在经脉中的细微裂痕。左掌心那道冰蓝色的细纹随着心跳微微明灭,如同某种沉睡的印记,安静地蛰伏在血肉深处。
寒锋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过期的航空杂志。他几次抬眼看向陈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页。
运输机内部的照明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陈珩睁开眼睛。
“你也感觉到了?”他问。
寒锋放下杂志,神色凝重起来:“灵能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高度三万英尺,距离地面至少还有两百公里,这种地方不应该有任何灵能反应。”
“不是‘任何’。”陈珩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云层下方某个隐约的方向,“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机舱内的警报灯骤然亮起,刺耳的蜂鸣声回荡在整个机舱。驾驶舱门猛地推开,副驾驶探出头来,脸色煞白:
“陈顾问!雷达显示有不明飞行物正在快接近!度太快,无法识别型号!请求指示!”
寒锋霍然起身:“敌袭?在国境线内?谁这么大胆!”
陈珩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外延伸。三万英尺的高空,零下四十度的低温,稀薄的空气,以及……一道正在以三倍音接近的、携带着浓郁灵能波动的身影。
不是飞行器。
是人。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意。
“不用紧张。”他说,“是来接风的。”
舱门处,气压骤然变化。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穿过金属舱壁——不是物理穿透,而是以某种规则层面的“跳跃”直接越过障碍——稳稳落在机舱中央。
来人身着深灰色战术风衣,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散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他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偏偏被某种力量压制在乙级上位——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珩。”他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寒锋下意识挡在陈珩身前,手中灵能刃已出鞘半寸。但陈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确实是好久不见。”陈珩站起身,与来人平视,“六年?还是七年?我记得你最后一次任务,是在西太平洋失踪,档案上写的是‘疑似殉职’。”
来人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档案是给外人看的。我在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他顿了顿,“我叫顾长钧,应局特别行动处,代号‘破军’。今天来,是奉总部命令,提前接你回去。”
“奉命令?”陈珩语气平静,“总部知道我在这个航班上?”
顾长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身让开舱门方向:“请吧。运输机太慢,我带你直接落地。”
寒锋急了:“陈顾问,这不和规矩!运输机降落流程是总部批复的,他凭什么——”
“小兄弟。”顾长钧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规矩是人定的。而制定规矩的人,现在正坐在听证会的主席台上,等陈顾问到场。”
他看向陈珩,目光中第一次出现某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审视,又似乎是……提防。
“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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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陈珩站在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天台边缘,脚下是北京城傍晚的车水马龙与万家灯火。
顾长钧的“飞行”方式并非纯粹的御空,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规则运用——他将空间本身压缩成阶梯,每一次“迈步”都能跨越数十公里。这种能力,绝非乙级上位能够施展。
“你藏得很深。”陈珩说。
顾长钧站在他身旁,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淡青色的烟雾融入暮色:“彼此彼此。你在南极闹出那么大动静,六块碎片集齐,踏入甲级——这消息,你以为能瞒住多久?”
“没想瞒。”陈珩望向远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与周围的现代高楼格格不入,“听证会在那里?”
“对。应局本部,第三会议室。”顾长钧将烟头按灭在天台栏杆上,“陈珩,作为曾经的同事,给你一个忠告: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怒。有些人,等的就是你动怒。”
陈珩侧头看他:“你究竟是来送我的,还是来警告我的?”
顾长钧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都是。”他说,“也是来替某个老朋友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