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陈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雪。南极的雪,与他记忆中任何地方的雪都不同——这里的雪不是从云层“飘落”,而是从虚空中“凝结”,仿佛空气本身都在缓慢冻结成细碎的白色尘埃。
他想起亚斯塔禄最后的话。
愿你的归途,灯火长明。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归途”在哪里。
大明王朝?那是任务,是掩饰,是他在另一个时代必须扮演的角色。应局?那是组织,是责任,是他在这个时代必须承担的立场。可这些身份之外,他陈珩,究竟归属于何处?
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暂时。”他回答寒锋,“但只是暂时。”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静静躺在冰晶中的浅白纹路。它很安静,很脆弱,如同初愈的伤口。但陈珩知道,它从未真正愈合,只是从急性撕裂转为慢性沉疴,在漫长的时光中缓慢溃烂。
他不是医生。他是持钥者。
钥匙不只是用来锁门的。钥匙也可以开门——只是,那扇门后究竟是什么,他仍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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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南极前进基地,临时充作休息区的保温帐篷内。
虬龙仰面躺在简易担架上,任由山猫给自己包扎肩部贯穿伤,嘴里还在嘟囔:“其实不用,我还能打……”山猫手上用力一勒,虬龙“嗷”一声,闭嘴了。
冰语和雪豹挤在角落的应急加热器旁,两人都裹着厚厚的保温毯,正轮流喝一杯稀释过的热可可——这是整个基地最后一包冲饮物资,他们决定共享。凛风长老带着两名战士,在隔壁帐篷为战斗中牺牲的三名凛风族人举行简短的送别仪式,低沉的古老悼词穿透帆布隔层,如冰下暗河般沉郁。
林澜坐在监控设备前,双手飞快操作,将南极核心区最后三小时的所有观测数据打包、加密、传输给应局本部。她的眼圈有些红,不知是因为连续四十小时未眠,还是别的什么。
陈珩站在帐篷边缘,背对众人,望着外面风雪交加的夜空。
他的通讯器亮了。
不是普通通讯,是最高加密级别的紧急频道——来自应局本部,直接越过所有中间层级,接入他的个人终端。
他按下接听。
“……陈顾问。”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
“本部已收到你传回的数据。南极任务第一阶段评估完成:归源会仪式被成功打断,冰渊裂隙暂封,‘门’状态稳定。总部将对所有参战人员记功——追授已牺牲者,授予幸存者。”
陈珩没有回应嘉奖,只是问:“‘第一阶段’?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两秒。
“意思是你需要尽快回来。”
风雪的呼啸声在通讯间隙中格外刺耳。
“你离开的这三十六天,地球……不是南极,是本土——出了很多事。三日前,归源会余党同时在京、沪、穗三地动恐怖袭击,目标不再是偏僻的遗迹,而是普通人聚集的地铁枢纽。死亡人数已上升至两百一十七人,伤者过千。”
陈珩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多个修真世家宣布与应局终止合作,理由是‘官方无力保障修行者安全’。东海、南海、西海三个区域防务舰队司令部同时收到匿名弹劾提案,指控应局高层‘隐瞒关键情报、擅自启动高危项目’,提案附议人数已过安全线。”
“有人要借此事清洗应局。”
陈珩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过于平静。
“是的。”对面没有否认,“你已成为多个派系的靶子。南极行动是你的主导项目,归源会暴恐与你追查的目标直接相关,更重要的是——你在南极展现的力量层级,被情报系统认定为‘不可控威胁’。”
通讯中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似乎是对方在查阅某个文件。
“明天下午,总部将召开紧急听证会,专门讨论‘南极行动合规性与责任归属’。你被列为第一关系人,需要到场陈述。”
“听证会?”陈珩语气微冷,“不是嘉奖会,是问责会。”
“……是。”
对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
“陈顾问,我只是传达指令。但作为个人,我想告诉你——有些人不在乎你阻止了归源会、拯救了多少可能死于仪式的生命。他们只在乎你的力量不受他们控制,你获得功勋会影响他们的位置。”
“他们害怕你。”
陈珩沉默。
良久,他问:“你在应局是什么职位?”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回答。
“二处,档案科,文员。编号不便于透露。”
文员。一个文员,用最高加密级别的紧急频道,向他通报这种层级的局势?
陈珩没有追问。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