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斜照在黑湖边缘。
墨羽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
眼皮很薄,底下有微弱的幽光流转,像是电路板上的信号在重新接通。
他整个人形虚影蹲伏在焦土上,双翅收拢,贴着陈夜的肩侧,像一块冷却的铁皮。
额头那道淡纹还在,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形状像是一枚倒置的三角符。
陈夜没看他。
他坐在湖边,背脊挺直,稻草纤维凝成的躯体泛着暗金光泽,关节处没有一丝松动。
枯骨茅刺仍插在湖心,没拔出来,也没收回。
他的纽扣眼沉在阴影里,不动,不闪,只盯着湖面——那片死寂的黑镜中,倒影早已定格,跪伏的人群连呼吸都凝固了。
风停了。
连新长出的那根稻草也不再晃。
时间一点点爬过废墟。
阳光从灰白转为浅黄,洒在墨羽的额头上。
那一道幽光纹突然跳动一瞬。
他睁开了眼。
瞳孔是纯黑的,没有光反射,却比昨夜稳定得多。
轮廓完整,皮肤不再出现裂痕,手指自然垂落,掌心朝内。
他缓缓抬头,看向陈夜的侧脸。
嘴唇动了。
“……”
没声音。
喉咙里像卡着一层膜。
他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一张,又慢慢握紧。
动作很慢,但没有颤抖。
再试一次。
喉结滑动。
气息从虚影的胸腔里挤出,带着一点沙哑的摩擦音。
“陈夜……”
声音低,但清晰。
不是共鸣,不是回响,是主动出的。
陈夜的眼珠转了一下。
没回头,也没动。
墨羽没停。
他盯着陈夜的背,继续开口,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饿……”
说完,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虚弱,也不是耗力,而是一种陌生感——他听见了自己的话,也理解了它的意思。
这是第一句完整的表达。
不是警告,不是提醒,不是执行指令。
是他自己想说的。
陈夜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头,纽扣眼对上墨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