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想到现在病着,白砚川肯定更加担心难受,下意识便要先去握白砚川的手,白砚川把手给他,轻声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说话的声音却是哑的。他很自责,非常自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砚川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着一团棉花打拳,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气,一拳头下去棉花还是那个棉花,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他自责歉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像是个废物,根本就不配待在梁承旻的身上。
“白砚川。”梁承旻摸着白砚川的下巴,手指在胡茬上轻轻抚过,又往上摸了摸白砚川的鼻子,再到眼睛,最后又再度回到了下巴上,他的声音很轻:“川哥,你怎么都不刮刮胡子,扎手了呢。”
“前几天我就想跟你说,你不刮胡子,胡子就会扎到我的脸,还有我的手。”梁承旻病着,说话也没什么中气,却更像是床笫之间的亲昵话:“还是说你想续髯?不行,我不喜欢的,我喜欢你白白净净的样子。”
白砚川红着眼眶,握着梁承旻的手:“好,我马上就去刮掉,保证不会再扎着你。白白净净的好让你看了高兴。”“干嘛哭丧着一张脸。”梁承旻的手顺着白砚川的下巴又往下,摸到了他的喉结:“我们本来就是在赶路,老天爷要下雨,又怪不了你。”
“要怪,也应该怪我自己才对。”说着又轻声叹了一口气:“怪我自己不争气。”
白砚川的自责和懊恼梁承旻自然看在眼里,瞧着白砚川垂头丧气的样子,梁承旻心里也不太舒服,白砚川往自己身上揽了太多的责任,梁承旻觉得这样不好,生死本来就由命的事情,又能怪得了谁?
难道要怪老天爷不该下雨吗?
“怪我。”白砚川捏住梁承旻乱动的手指,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煎药。”
“一起睡,你挨着我。”梁承旻不放他走,又往里挪挪地方:“给我暖着。”
霸道又不讲理,扯着白砚川的袖子就把人往里拽,梁承旻还生着病怎么可能有力气能拽得动白砚川,他只是轻轻扯了一下,白砚川就顺着他罢了。
重新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梁承旻却没有闭上眼睛睡觉,玩着白砚川胸前的衣襟,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的精神还是很疲倦,可脑子却活跃得很,此时此刻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便又多了几分暖意。
“亲我一下。”
拽着白砚川的衣襟,梁承旻抬头眼睛盯着白砚川还要提要求:“胡子不许扎我,慢慢亲。”
“那我去刮一下。”
着急忙慌现在就要去刮胡子,才要起身就被梁承旻扯住了衣袖,望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点哀怨,没说话,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着白砚川,看得白砚川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在山寨时的日子。
“那我、那我轻一点。”
毛头小子似的,生怕劲儿大了真把人扎得疼,白砚川小心翼翼寻着那点甜,小心地讨好哄着,用梁承旻会喜欢的方式轻轻吻着他。
一个不带着情欲的吻,却饱含了白砚川的怜惜,生怕让人不舒服,白砚川甚至还主动让梁承旻靠在他身上占据主导位子,哪怕已经很轻很温柔,亲到最后还是气喘吁吁,梁承旻没了什么力气,歪在白砚川的怀里,拽着人的衣裳不撒手。
那是一种,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数着怀里人的睫毛,白砚川却半点困意都没有,他精神得很。
梁承旻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白玉,便是到了如今白玉这个名字也是两人之间的忌讳,白砚川知道他不爱听,便不敢轻易提起。
可现在看着梁承旻的睡颜,看着他对自己的有依赖,偶尔不经意间的撒娇,白砚川都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山寨里,怀里搂着的就是那个简单又纯粹的白玉。
他二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梁承旻作茧自缚,他把自己困在里面,强硬要把玉儿剥离出去,一想到这里,白砚川就难受得很。
那是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回忆,白砚川不愿意与舍弃那些回忆。
淋雨生病被迫耽误了几天的行程,等再出发的时候,白砚川就放弃了骑马,改为马车。
梁承旻知道他着急,便要坚持骑马:“我已经全好了,可以骑马走。”
“坐马车。”
白砚川闷头收拾,打定了的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只是选择了马车就意味路上要耽误的时间更多,白砚川想把这些时间抢回来,为此他特意计划了不同的路线,每天天还蒙蒙亮就起床赶路,偶尔也会走夜路在郊外胡乱睡一宿。
但不管是怎么走,他都把梁承旻的需求放到了第一位。
花了重金购置的马车宽敞又舒适,另外准备了好几层的褥子垫子,尽量跑起来的时候不颠簸,好让梁承旻能在路上的时候更舒服一点。
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梁承旻却能够感觉到白砚川越来越焦灼的不安。
那种不安萦绕在他四周,盘旋在眉眼之间,哪怕白砚川已经尽力掩藏,可还是没办法,那是一种在与死亡赛跑的紧张感,而且还是负伤的情况在跟死亡赛跑,是明知道慢了一步就会死的压迫感。
马车停在湖边修整,白砚川打了一只野兔子准备烤了吃,他清理干净兔子后就忙着生火,怕熏着梁承旻就让梁承旻在马车里休息。
梁承旻没应,自己坐在了上风向的位置,看着白砚川干货,白砚川见状又跑去拿了披风给他垫着:“垫着坐舒服。”
看着烟冒起来又被白砚川吹到另一边,火苗一点点往上,梁承旻撑着下巴盯着他看,瞧着那人脸上被烟灰弄脏的模样,没忍住便笑起来,白砚川回头,就看见他笑得那么美,一时间呆楞住,这样美好的人,凭什么要遭遇这些苦难?
然后就见梁承旻马上变了脸色,他还以为是被自己看不高兴,赶紧移开视线,就听梁承旻在喊:“火苗燎到你衣裳了!”
“别动!”白砚川赶紧后撤出去,一面还注意着梁承旻那边的动静:“待着别过来!”
梁承旻果然停下脚步没有在上前,只等白砚川把那点燎起来的火熄灭,梁承旻才走到白砚川的跟前,用袖子擦掉了白砚川脸上的烟灰:“怎么那么不小心?”
白砚川轻笑了一下:“你还坐着去,一会儿就得。”
只口不提自己刚才被晃了神的的事儿,可梁承旻却又不一样的想法,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白砚川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怕我死吗?”梁承旻叹了一口气:“可人终有一死,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胡说什么。”白砚川脸色微变:“我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