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川摸不清楚东宫现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耽误时间,依旧还是选择夜探。
只是今次的夜探却非常不成功,甚至白砚川才将只翻了一道高墙,就已经侍卫层层包围住。
白砚川被困在其中,索性并没有受伤,但人却狼狈得很,连梁承旻的面都没有见到,直接就被押入了一处秘牢里,铁链子锁住四肢当天晚上就被投入水牢,在冰冷的水牢里待着一宿,第二天天色将明时分才算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卓林知道半夜抓了个刺客,此刻正关在大牢里,殿下的意思是让他过来直接送这刺客一程,再把尸体拖出去丢在大理寺门口,好叫那些愚顽不灵的老家伙都看看。
哪知道一进大牢,看到这刺客竟然还是个熟人,脸一黑顿时无话可说。
第68章
白砚川被提来见梁承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跟着卓林一路从地牢里出来往太子寝宫的方向走,也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东宫守备之森严也不怪白砚川马失前蹄,可一想到这里之所以守备这么森严的原因,白砚川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见到梁承旻的时候,他才刚刚喝完药,披着一件衣裳,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瞧着又比先前还瘦了一点。
白砚川顿时心疼得不行,一双眼睛就这么黏在梁承旻的身上,全然不顾自己还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给他拿换洗衣裳来。”梁承旻的口气里带着淡淡的几分无奈,又跟白砚川说:“先去沐浴更衣。”
白砚川这才回过神,马上拒绝:“我有急事,让他们下去,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再要紧的事情也要先去换衣服。”梁承旻蹙眉:“快去。”
地牢里冰水泡一|夜,还不知怎样呢,再不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这人怕是得生病。
白砚川哪儿还有功夫慢悠悠洗澡换衣服,他恨不得现在就抓着梁承旻马上就从这深宫里插上翅膀飞出去,当下也不管其他,推搡着卓林往外撵:“还有你们,都出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禀报,都走得远一点!”
把人撵得干干净净关上门,白砚川才两大步回来按住了梁承旻的手腕,脸上也全是焦急:“是引魂。”
梁承旻一顿,万没想到白砚川是为这事儿来的。
不过若是跟引魂有关,也怪不得他急成这个样子。
引着人到里面,梁承旻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给他裹上,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的:“这有什么可急的,至于乱成这样?”
屋子里伺候的人侍从都被白砚川撵走,梁承旻只好自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传信来便可,深更半夜你贸然闯入东宫,万一出事,可想过后果?”
“很急!”白砚川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梁承旻的手,望着他的眼里全是急切:“引魂有解,我的人已经找到法子了。”
他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梁承旻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尤其重点强调了滋养圣草的湖泊即将干涸,强调此事的急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马上启程前往赤乌,否则一旦湖泊干涸圣草枯死,引魂就真的再不能解。”
可梁承旻听完这话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将茶盏又往白砚川手里放了放:“先喝水,瞧你嘴唇都白了。”
“不是,我们得赶紧准备、”白砚川的话没说完,看着梁承旻的表情,只觉得身上的血液被人倒抽了个干净,遍体生凉:“你不信我?”
“你不能不信我!”白砚川急了,情绪十分激动:“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说谎骗你,梁承旻我发誓我说的字字属实,引魂真的能解!只是时间紧迫,诸葛彦在那守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万一那个圣草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才行。”
“你信我,一定要信我!”
看着白砚川通红充血的眼眶,梁承旻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抚上他的脸颊,浸了一|夜的凉水此刻白砚川身上都很凉,甚至比梁承旻的指尖还要凉,他抚着白砚川的脸颊安抚这人:“没说不信你,慌成这样干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先把热茶喝一点,暖暖身子我们再说,好不好?”
明明温柔体贴的话语,可白砚川却觉不出半点暖意,他想起跟傅奕青说这话的时候,傅奕青那双眼里似乎也带着那么一点类似的隐晦,白砚川的心就被狠狠抓住,攥得他喘不上来气。
端着茶杯猛灌了一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小失大。那对梁承旻来说什么是小,什么又是大?他自己的命呢?又是大是小?白砚川呢?白砚川想让他好好活着,又是大还是小?
在这一瞬间,白砚川忽然就不能确定了。
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白砚川发现自己真的不能确定梁承旻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他离开,他下意识握住了梁承旻的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乞求:“你会的,对吗?孰轻孰重你有决定,你不会、不会放弃这最后的机会,会跟我走的,对不对?”
他的惶恐已经满到整颗心都装不上,他迫切想要梁承旻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江山天下什么时候都能打,大不了我再陪你重新来过。”
“白砚川,你不要着急。”梁承旻回握住他的手,甚至还稍微带着点力道,试图来安抚白砚川躁动不安的情绪:“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先稍安勿躁好不好?”
“不好!”白砚川一把反手攥紧了梁承旻的手腕,言辞迫切:“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再多耽搁,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谁知道那鬼东西会不会随时就干枯死了,要是万一……我不能等那个万一,你必须跟我走,而且是马上就走!”
梁承旻看着他眼神沉静,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白砚川哑口无言。
“然后呢?”他就那样看着白砚川,甚至是带着几分的疏离,松开了握住白砚川的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白砚川,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到底又有几分可信,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坏我眼前大事,现如今是什么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不觉得你这消息来得太过巧合了些吗?”
“你还是不愿意信我。”白砚川试图解释,却被梁承旻再度打断:“你要我信你,可口说无凭呀。”
他看着白砚川,眼里带着一丝的苦笑:“非我不信你,只是你听听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圣草灵蛇一个马上就要干涸的湖,山海经里的话本吗?我倒是想信,可仅凭你这只言片语寥寥数语就让我现在跟你走,白砚川,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可是、可是……”白砚川颓然地垂下头,全然是无助的姿态。
他确实只有这些廖廖数语,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甚至都不是他自己亲自去查过看过证明过的,舅爷回来倒是带着一根所谓的圣草,可那东西跟路边枯萎的杂草并无任何区别,此刻还揣在白砚川的怀里,压得他胸口沉甸甸发麻。
“这能当证据吗?”枯草摆在掌心,白砚川自知毫无说服力,看着梁承旻的眼神带着几分执拗:“你再信我一次,就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有些坐不住,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了地上,像是绝境之中的人盼着最后一丝的希望:“真的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尽快出发,否则旱季来临,圣草随时都会死。”
他用着最贫瘠的语言,去向梁承旻解释,可说来说去反反复复就那么两句话,穷途末路一般在原地打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求生的出路。
这大概就是报应,是上天对他作孽的惩罚。
彼时的玉儿是那么信任他,无论白砚川胡扯什么鬼东西他都会相信,可现在到了最该被信任的时候,却被怀疑,生死攸关的时刻,梁承旻不信他,怀疑他,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他去冒这个险?
若梁承旻真的不信他,那又该怎么办?难道还能把他打晕了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