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谁也没说话,但意思却明显。
卓林是不让白砚川往里进,白砚川是偏要进去。
俩人都是犟,还是小太监春生压低声音解释:“主子说要静静,谁也不许打扰。”
显然,这个谁也不许打扰里面自然也包括白砚川。
“我也不行吗?”
卓林凉凉地补充:“尤其是你。”
白砚川这回是彻底哑火,既然都说了尤其是他,再冒然往里进,他也怕惹主公不高兴,干脆就跟门外的俩人一块儿站着当守门神。
站岗是那俩人的份内工作,白砚川到底不一样,没多大会儿他就站不住,一会儿想隔着门缝往里看看,可门缝窄什么也看不见,一会儿又不甘心从窗户往里瞧,可惜窗户边立了屏风,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不甘心爬到屋顶上去。
他自认自己轻手轻脚一点动静没闹出来,可屋里的梁承旻却觉得这厮当真是太吵了,吵得人无法静心,连写出来的字都越看越难看。
干脆就都团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写过。
他心静不下来,梁承旻知道这事儿怪不着外面的白砚川,可心里面就是升起一团邪火,由不得他自己控制,所以他才不愿意看见白砚川。
不愿意让白砚川看见他现在这幅、失败的狼狈模样。
字写坏了一张又一张,地上扔得全是废纸,梁承旻捏着毛笔的手腕已经开始打打颤。
写字也是很耗体力,尤其要求腕力,写到最后越写越凌乱越写越不成样子,梁承旻就不知道在跟谁的堵赌气一样,越是写不好,他越不罢休,偏要撑着一定要写,一定不能服输!
罪己诏又如何,不就是召他入京,好一招请君入瓮,他便入了又能如何!
“什么时辰了,这怎么能行?”白砚川从屋顶上下来,瞅着日头对小太监吩咐:“主公到了该喝药的点,你再准备些吃食过来,要清淡点的小菜一样备一些。”
春生已经拿他当半个主子,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忙不迭答应着去张罗。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领着几个侍从端来了汤汤水水好几个托盘,白砚川从春生手里接过汤药,自己上前去敲门:“主公,到点喝药了。”
毛笔从纸上划过,一道污痕,梁承旻胸口微微起伏,团了手里的纸:“下去。”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要是旁人听见,恨不得这会儿就滚出去。
白砚川却从这两个字里面听出来他的主公这会儿怕是心绪不佳,不痛快得很,心里面憋着气。
这气要不撒出来,恐怕要憋出病来。
“到点怎么能不喝药,田太医说这药得按时喝。”搁在前几天,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从白砚川的口里说出来,他对这碗药是又痛又恨可偏偏又奈何不得,每次亲手端着梁承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跟要上刑场差不多,哪能亲口说出要按时喝药这种话。
这跟用刀子剜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可里面却再无动静。
白砚川不甘心,又敲门:“你不反对就是同意,我进来了昂。”
说完都不等里面的人说话,直接就推门进来。
白砚川是自己进来的,左右手上端着不少的东西,进来后就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春生赶紧把门给他关上,一会儿里面的主公要是发脾气,也让他们躲远点,可别殃及这些无辜的池鱼。
“嘿嘿,到点了,我来看看你。”白砚川觍着脸带着笑,就看见梁承旻手里提着笔,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盯着他,看得人心里面无端有些发毛。
但白砚川不认怂,他把手里的盘盘碗碗一样样拿下来放到一旁的圆桌上,端着一盘新鲜的芦笋清炒小火腿晃悠到梁承旻面前:“生气归生气,可咱到点也得吃饭,不能气坏了身体。”
“我为何要生气。”梁承旻的语气淡淡的,推开白砚川递过来的清炒小火腿:“拿下去,不成体统。难道陛下召我回宫复太子位不是好事吗?天大的好事,我生什么气?”
“让你去跟吴将军传话,你怎么说的?”
梁承旻继续写字。
白砚川忙把盘子搁到一边,替他研墨,一五一十把吴将军那边的情况都交代明白:“老吴说殿下不该心软。”
笔重重按在纸上,梁承旻深吸一口气,看向白砚川:“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白砚川一点没犹豫:“杀进皇城,弄死那老儿。”
梁承旻却笑了,抬手拿笔在白砚川脸上画了一道:“这般不顾后果,确实是你会做的事情。可我不能做,起码旻太子不能做。”
脸上一点凉意,带着些微的墨香,都不低方才那衣袖拂过时淡淡的药香味,白砚川的魂儿都跟着那一撇走了,等意识过来的时候,那股药香已经被他搂到怀里。
从前的白砚川只会觉得中药苦涩难闻,受不住那股子味道,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不反感到接受,到此时此刻竟然会觉得那药里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儿,直把白砚川的三魂勾走了七魄。
“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白砚川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嗅着梁承旻身上淡淡的药香,在他耳垂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反正事已至此,着急也不是一时片刻,先吃饭好不好?饿着身体我要心疼的。”
“谁许你进来。”梁承旻反抗的力度不是很大,更像是由着他胡闹一样:“白砚川,你近来是不是越发得寸进尺了?松开,别把脸上的墨蹭我身上。”
“偏要蹭,都是你弄的你还不让我蹭。”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白砚川就故意搂着人要把脸贴上去,偏要用方才被梁承旻用毛笔画上去的那点墨痕在主公的脸上添上一点彩。
嬉闹成一团,哄着人把那点不高兴驱散开来。
“吃饭吃饭。”梁承旻招架不住:“你别动了,守点规矩好不好,白砚川你简直越发不成体统,赶明儿让春生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
“我学这干什么。”白砚川撇着嘴不满意:“守规矩又不能让你高兴。”
不仅不能让他的主公高兴,现在不就困在这个规矩上了吗?
但凡那旻太子能不守规矩,不顾及所谓的贤良美名,还能让这区区一道罪己诏给卡在这儿?不要脸的人才能先享用世界,太要脸了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