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之前的战术已经奏效,这时候得赶紧乘胜追击,一举将太安府拿下才好跟主公交差。”下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再等下去,万一人家缓过来劲儿,那咱们之前的心血不都全白费了吗?”
这种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最近隐隐约约听说上面对他们迟迟未能拿下太安已经有些不满,大家伙儿心里面就有点焦躁。大多数人都想趁热打铁赶紧乘胜追击说不定就能一股脑打下太安府,抓紧把这一功给立下,可别再拖下去,功劳没有,反而都剩下罪责。
只有白砚川不这样想。
“眼下还不到最佳时机,这个时候去发动猛攻,他们必然要倾尽全力抵抗,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调兵增援,别骨头没啃下来反而崩了牙。”
“可等到五月就能行吗?咱们僵持在这儿这么久,主公那边问起来怎么说?”
老李见状,见白砚川已经有三分不耐烦,赶紧说道:“你们没懂主帅的意思,皋月将近没差几天,到时候天象生变,要是咱们攻城的时候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那可就犹如天神相助,到时候我们借力打力不仅对方的火炮暂时派不上用场,咱们还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话虽如此,可到底……”
白砚川站起来,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威严,不容他人驳斥的笃定:“我自与主公禀告,在坐的诸位要是不同意我的战术,也可以自请上奏,届时主公会做决断,听我的还是听你们我都没有二话,全由主公做主。”
“我做的决定我承担,诸位要是有能者,觉得自己可以上,我白某人甘愿听他的,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此话一出,在场没一个人敢接。
老李见场面有些冷,赶紧使眼色让人都先撤,等人都走完了才跟白砚川说上两句心里话:“大家伙儿不是不服气你。”
虽然先开始确实有那么几个可能心里不大服气,觉得主公忽然弄这么一个人过来,跟他有些隔阂,可在白砚川的调度安排之下,确实取得了几次战绩,虽然太安还没拿下来,但对白砚川的认可却是实打实。
“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在这儿确实耽搁了很久的时间,大家也是担心。”老李叹了一口气:“若说是旁人还好,但兄弟你嘛,我也跟你说心里话,你这、万一上面再有人告你一个懈怠消极应战,你说你冤不冤?”
“万一主公要是再受奸人挑拨,咱们这点成绩可就没了,好不容易打到现在,要是别个别的鳖孙过来给咱把功劳抢了,老弟你说冤不冤?”老李拍拍他的肩膀:“反正老哥知道你的意思,我肯定挺你。不是要跟主公上书吗?我跟那你一块儿上,把这边的情况都跟主公说明白。”
“他不会。”白砚川的目光柔和了许多,重复了一遍:“他不会。主公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听信谗言,太安的情况他都明白,若真、他早该派人过来了,既然没有另外传话,那就是信我的意思。”
“你以为我那些奏报只是走个假样子吗?”白砚川笑笑,安慰老李:“放心吧,主公深明大义,那些人自己心胸狭隘,推己度人罢了。”
“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害我白白为你担心。”
确实是白白担心,太安久攻不下,上面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另外有嘉赏犒劳,鲜美的肥牛肥羊拉过来让诸军将士大饱口福,各营首将还另外封有赏银,目的就是安抚人心,不教他们因为外界的杂音而扰乱军心。
“主公另有话交代。”传信官面容和善,对诸军将士和颜悦色:“诸军团结一心,进展可喜,虽眼下太安未破,但大胜指日可待,请诸军放心,大胜之日主公必亲自犒劳,再谢诸军。”
传信官才走,后脚营地的氛围就和暖许多,也有人主动过来跟白砚川说话请示之后的安排,彼此间点头示意算是将之前那点小事都翻篇。
白砚川是没放在心上,倒是老李瞧着有点意思,搭着白砚川的肩膀:“兄弟,我发现你这心态是真挺稳。那要是别人,不说别人就是换成是我自己,我可没那么笃定主公就一定能信我,还派人来安抚,你确实厉害。你把主公的心思看得很透啊,兄弟,我看你往后肯定得是主公跟前的一等心腹,老哥哥我以后可就跟你混了。你厉害。”
白砚川的神色却有些莫名低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只回了一句话:“他不是信我,他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作为一个主公,梁承旻只是做了一个他该做的选择而已。这个选择跟信不信白砚川没有任何关系,此刻便不是白砚川,换成是任何其他人,梁承旻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他要安抚的也根本就不是白砚川,他安抚的是他的三军将士。
白砚川在这里,就只是一个符号,仅此而已。
正因为明白,所以内心才会苦涩——
风急雨骤皋月夜,云沉雷惊铁甲寒。
轰隆隆的惊雷声,伴随着一道闪电破空而来,大军顷刻压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雨水,眼神坚毅举着武器高声呐喊“破!破!破!”,白砚川打马在前,手持长|枪率先冲在最前面。
一场血雨腥风的攻城战正式打响!
确如白砚川所预料那般,一场大雨彻底让对方的火器都哑了火,加之弹药并不充足,便有几枚还能勉强拿来用,到底发挥不出什么功效,只能做个摆设罢了。
“投石!”
“弓箭手!放箭!”
“登云梯!
雨夜攻城有优势也有劣势,白砚川要做的就是尽量发挥雨夜攻城的优势,在敌人防线比较弱的地方加大攻击力度,无论如何死咬也要把这块儿肉给他咬下来!
“将军不好,他们准备了落石,咱们的云梯登不上去。”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打到现在拼的就是一个士气和狠劲!
彼此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役,朝廷若丢了太安府,这帮人回去必定没命;同样,若白砚川输了这场仗,他便再也没有机会能站在梁承旻的身边!
太安是梁承旻交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若他完不成这个任务,他一介降将便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白砚川唯一的机会!他只能赢,一定要赢!
“跟我冲!”白砚川率先在前,长矛狠狠刺中敌人的脖颈,鲜血迸溅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血,刺激着白砚川跳动的脉搏,闪电打在他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里,装的全是都必胜的决心。
“轰隆”落石滚下,白砚川按住左臂,要紧牙关忍下了痛意,隔着老远的距离,老李似乎察觉到些什么,扬声问他:“你怎么样?”
“没事!”雨水混在脸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疼得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你顶住,我带人过云梯蹬城楼!”
“你小心!”
箭从高处往下,白砚川拽紧云绳,一步步向上攀登,他单手拉着云绳,另一只手空出来扫掉俯冲而来的箭矢,绕是他功夫好闪躲及时,可箭如雨一般射来,也有躲不过的时候。他满身伤带着将士们浴血而战,奋勇杀敌,抱着必胜的决心定要攻下太安。
手臂上无关紧要的地方中箭后白砚川直接就拔掉,倒是身上几处要紧大穴,他也不敢擅动,便任由那箭矢就扎在身上,不要命一般向上攀登,犹如地狱恶鬼,攀着绳索一步步向人间索命而来——
“前线战况如何?”
浓浓的夜色里,梁承旻站在窗前,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屋檐上,他披着一件衣裳,盯着浓浓的夜色,始终攥着拳头。
卓林立在一旁:“白将军丑时攻城,若战事顺利,天亮当能攻下。”
“主公身体还未痊愈,不如先安歇,等天亮之后自有好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