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人小小的抱怨,白玉也跟着笑起来,手轻轻落在白砚川的手臂上,身子也往人身边靠了靠,像是依偎在白砚川身边一样,悄声跟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和照顾,谢谢你的宽容和大度,若非如此白玉是真不知道以他当时那样的情况,他跟这人到底还有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是白砚川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一双眼就那么直勾勾赤诚又热烈又真挚,一点点卸掉白玉的心防,一点点把人暖化,一点点把人护到自己的羽翼之下,才有了他们现在的今天。
若非有白砚川的坚持,恐怕他们早就因为生分最后离散分飞,哪里还有今日这般相融的喜事?
“谢、我?”白砚川的笑凝了一瞬,随后又歪在白玉身上,黏黏糊糊玩着人的手指头:“谢我做什么,这不是夫君应该做的吗?我还要谢谢玉儿呢,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的意思。”白玉的眼神又轻又柔,那双眼睛装着的全是白砚川,他看着白砚川的眼神格外专注认真:“如果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恐怕,早就放弃了。”
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它冲白砚川眨呀眨,好像在引诱白砚川,一个劲儿地说着“来亲我,来亲我,快点来亲我”。白砚川按住人的肩膀把人抵在角落里,尽情享用了这个吻,直到吻得白玉喘不上来气,揪着他的衣襟软在怀中,他才稍稍松开些,抬着白玉的下巴,摇头叹息:“怎么这么经不住,那要是到了洞房,可怎么办呀玉儿,到时候我可不会心软的。”
“好夫人,你是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只能是我的!”轻轻拍着怀里的人,慢慢帮他顺气,白砚川低声耳语:“再来一次,一百次,一万次都一样,你可以不认我,但我白砚川这辈子就认准了你,刀山火海我都会把你抢过来!”
明明是句温柔的情话,可让白砚川说的不知为何就多了些凶狠的意味。
只是此刻的白玉让人欺负得脑袋发晕手脚发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微末的细节,他只是又听到了一句浑话,轻轻拍了一下白砚川,不许他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然后就靠在人怀里,慢慢合上眼睛安稳地睡下了。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卓林一路尾随马车进城,藏匿行踪跟到了西山外的一处寨门,见此处戒备森森守卫警醒不好近前查探,只能无功而返。
他将消息带回登州,傅奕青却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来:“你是说那日庙会之上,主公明明就看见了你,却假装没有看见?”
卓林靠在一边的柜子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随侍主公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主公确实瞧见了我,但、没有给我任何指示,就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看来是那位白城主起了疑心,主公应该还没有得到那位的全然信任。”傅奕青拧眉,语气里也带着担心:“这事儿可难办了。怕是主公与那位并没有谈妥,咱们主公要强,不肯轻易放弃白禹城,大概还要再试试,可如今南安那边却等不及了,你可有传信与主公?”
“写了纸条,我亲自交到主公手里。”卓林说完,又看了看傅奕青:“按理说主公收到消息,就该找机会与我汇合,尽快回来才对,可这一路上我一直尾随他们其后,屡次找机会与主公接触都失败了,甚至主公也没有给我任何暗示。”
“他们在白禹城采买了一些物品之后,沿山路进了一座寨子。”卓林细细回想:“那寨子易守难攻,高处设有瞭望塔,岗哨密布,不像是寻常山寨,我不敢贸然前去打探,只能先回来告诉先生。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那山寨,怕是有问题。”傅奕青深思过后,对卓林说道:“想办法进去与主公汇合。主公一人实在冒进,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连接应的人都没有,此事不妥。”
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对卓林还是对自己说道:“他性子要强,不肯轻易服输,既然打算诏安那白城主就是遇上难处怕也是想再试试看。性格坚韧是好事可、唉,罢了。”
傅奕青想起那个八|九岁的孩子,满天大雪他披着一件泛旧的灰鼠斗篷立在他府邸后门外,低调谦卑里又带着一丝笃定,哪怕被屡次拒之门外,他依旧不恼。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已经几乎被皇权摒弃有名无实的太子会在夜幕中出现在这里,包括年轻时的傅奕青自己。
第37章
彼时傅奕青受他的老师当朝相国举荐,在翰林院做个小编修,职位虽低但胜在清贵,自古便有“无翰林不入堂”的说法,又有老相国扶持前程自然无忧,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失了宠的小太子?
傅奕青自己也踌躇满志,等着要在朝堂之中大放异彩,史书留名。
那时的他自然不会去干涉皇权之争,皇位上坐的那个人是谁都无碍他的朝堂之路,反而若是选了边站,一旦选错失势,轻者丧命重者可能全族获罪满门抄斩;便是慧眼如炬选对了也难有好下场,因为自古以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一旦坐上那个位子后,便会对这些辅佐他上位的肱骨之臣产生提防和惧怕,便会想着办法将这些人除之而后快!
所以,当时的傅奕青对这个出现在他家后门的小太子,无半分好感,甚至是厌恶至极。
一个失去母家庇护,又不得父亲宠爱的小孩儿,即便顶着太子的名头又如何,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暂时占着这个名号罢了。
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儿,也来学人家拉帮结派,实在是可笑至极,他拿什么来笼络自己?
程门立雪课本上学学便罢,真当回事,未免太愚蠢!
而且这个小太子也实在不会选人,要选自然当选那些在朝中有实权有影响力的,最好是手握兵权大重臣,拉帮结派拉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可见小孩儿实在是没人可用,当玩过家家呢。
打发了几次,几次都没有把人撵走,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坚韧的心性。
傅奕青起了些好奇心,在那个大雪天的夜晚见了这小太子一面。
彼时的傅奕青年轻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话自然说得也不会多好听,莫说这等皇室子弟还顶着个太子的名号,就是家里稍微富裕些的公子哥约莫都听不得那些略带鄙薄的话,可、梁承旻就是听了。
不仅听了,第二日他还又来,傅奕青实在闹不明白这小孩儿到底要干什么。
小太子不卑不亢冲他行了一个拜师礼,说:“闻先生才学出众,金科鼎甲博学贯通古今,请先生为师,授我课业。”
“殿下既为太子,自然有太学博士为殿下授课,何必纠缠我。”傅奕青不耐:“若殿下所图其他,某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小小一编修而已,殿下高看某了。”
“仰慕先生才学,仅此而已。”小太子抬头,那双晶亮的眼眸望着傅奕青,扬起唇微微一笑:“先生多虑了,确如先生所言,若我有别的图谋,自然有更好的人选。”
这话倒也直接,可傅奕青不会相信,他要打发人走,直言自己收不了这个学生。
“自古圣人有言,有教无类。先生若因为身份原因不愿意教我,未免有违圣人之言。”彼时的梁承旻却不肯轻易服输,他性子倔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或三天或五天,只要他有空就一定要来拜访傅奕青,从最开始只能在夜色中立在后门外,到后来傅奕青愿意让他进门暂避耳目,再到后来傅奕青愿意给他一杯茶水,足足耗了一年的光景!
风雪又风雪,这一年傅奕青朝廷上得罪了上峰,被明升暗贬下放到一个清闲衙门,昔日清贵一朝陨落,连恩师都闭门不见,这个小孩儿就跟不知前朝事一样,照旧有空就来拜访,目的也只有一个请傅奕青授他课业,仅此而已。
“殿下哪里寻不到好的老师,如今我这样子,想再入权势中心怕是难,此一生怕是都要虚度在此,殿下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傅奕青苦笑。
梁承旻却再度拜上谢师茶:“我仰慕先生才学,愿为先生弟子,请先生授我课业,为我传道解惑。”
“好,那我便收了你这个弟子。”傅奕青接了那杯茶,也立了几条在当时看来非常苛刻的条件。
他言明自己只是授课不涉朝政,不许小太子在人前提及师生关系,课也得晚上得空再来上,而且还要看他的安排,所有授课内容均由他来安排,不许有任何异议,就像一个蛮横的、仕途不得意的狂悖之士,他要求小太子必须摒弃太子的身份,既入了他的门就要老老实实以学生自称,师生就是师生,有打有罚不可违逆。
梁承旻全都应了,且最后成为了他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想起昔日种种往事,傅奕青便唏嘘不已。
如今对那白城主,主公既生了爱才之心,想必也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又不知道主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何以耽搁至今?
可南安事危,需得主公赶紧回来主持大局,一个白禹城主,既然一时拿不住他也无妨,以傅奕青看来,万万是不能因小失大的!
“卓林,你带我手谕前去。”傅奕青当即手书一封,交给卓林,叮嘱道:“务必请主公即刻回来,若主公仍有疑虑,你便传我话,就说我以老师的身份,请求主公必须马上回来主持大局,至于白禹城那边,暂缓再议,若实在无法招安,大不了咱们就打上去。”
从傅奕青心悦臣服那天开始,他便摒弃了老师的身份,只当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