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他从刚才的梦里醒来,却并未从眼前的梦中醒来。
梁、承、旻!
仰头看着头顶的纱帐,白玉轻轻呼出一口气,昔日大梁东宫太子,如今起兵在外,打着勤王的名号意图造反。
因为要笼络一位大将,亲自登门拜访意欲将其招至麾下,结果出了意外,被人故意欺瞒诓骗扣留在山寨之中,后被其幕僚察觉不妥,深入山寨将其带回大本营。
他是那个被废掉的太子,而那位所谓的大将,白禹城那位城主,正是他新婚的夫君白砚川!
胳膊搭在额头上,忍着额角一阵阵的抽疼,他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笑话,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他自己又算什么?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还不醒?如果这真的正在发生,为什么白砚川又迟迟没有来救他?
晨露沾着枯叶,天边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卓林抱臂靠在墙角处,看着远处的人四处张望一脸警惕,他拧眉心中对傅先生的这个主意不太赞同。
可又想起傅奕青满脸无奈的样子,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虑,依言听从,照计行事。
主公对他们十分防备半点也不配合,局面不可能再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还是傅先生拿的主意,放他回去,让他自己去看,去验证真相,只有当主公自己亲自确认过,他们才有机会靠近如今这个满身防备的主公,否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像昔年,小小年纪的太子殿下,自己一步步从深宫中走出来,也是一样带着满身的警惕,那些试图谄媚巴结的人最后没有一个得到太子殿下的信任,只有那些他自己观察过评估过确认可信的人,才能成为东宫的入幕之宾。
或者是自幼在深宫无人可依靠,所以才造成他这般的性格,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像一个生活在丛林之中的小兽,有属于他自己的生存模式。
其实傅奕青已经很久没有在主公身上看到这种感觉,小兽已经慢慢长成,他不再畏惧那些未知的恐惧,遇上对手,更多的是要与对方缠斗争锋,他不再怕,他要赢,那些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早就随着成长的痕迹,被他自己亲手一层层剥下,他已经是威风凛凛的首领,可以抬起高傲的头颅藐视丛林里其他野兽,让他们臣服,或者按死!
而现在,失去记忆后仿佛又让他重新回到了幼年,无人庇护,无人可依,他只能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
“我们说再多都没有用,让他去。”傅奕青只能这么决定:“卓林你带人暗中保护,切记,不可重蹈覆辙,只要他确认那个白砚川不可信,就立刻将人带回。”
“一定要护好主公。”
卓林领命,依言暗中尾随在主公身后,看着主公在傅先生刻意安排下离开,甚至傅先生还特意在马行为主公准备了一匹上等好马,由着他一路往西去。
西去白禹城,这路并不近,沿途除了必要的休息外,白玉几乎没有从马背上下来过,他要回去,一定要尽快回去,至于别的,他根本就去想,也不愿意再去想,他要见到白砚川,亲口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只要白砚川告诉他,他就是白玉,是那些人弄错,或者干脆就是那些人故意要挑拨离间,都是阴谋诡计,他就会相信。
丢掉的记忆找不回来也无所谓,只要眼前是真实的就可以!
官道上时有行人面色匆匆,白玉伏在马背上面色发白,额头上也冒着冷汗,眼前一阵阵犯晕,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幸好路过的老人拽住了马的缰绳,才将他搀扶下来。
“年轻人,脸色这么差,快歇歇。”老者赶的是牛车,从车上又给他拿了几块面饼子过来:“看你嘴唇发白,是不是没吃饭?”
白玉摇摇头,摸着起水囊润了一下嘴唇:“谢谢您。”
“客气什么,都是逃难路上碰见搭把手正常。”老者摆摆手,见他只骑一匹马什么行李都没带,就问:“年轻人,你往哪儿去?怎么什么家伙事都不带?投亲吗?”
“我、我回家。”白玉轻声说道。
“哦,回家好,回家好呀。”老者叹息:“现在世道乱得很,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那边要打仗了。”
“那守城的将军是个好人,提前散了消息出来,让咱们周边的老百姓都先撤退,免得到时候打仗伤及无辜的百姓。”老者掰开一个饼子递给白玉:“你吃,垫垫肚子。你看就是早上没吃饭,头发晕吧?吃点补补体力才好赶路。”
“您往哪儿去?”白玉接了饼子,勉强吃下一点。
老者说道:“本来是打算去白禹城,都说那边的白城主是个好人,赋税也收的低,老百姓在那能过上好日子,可后来又听说那白禹城的城主也要打仗,点了兵往南边去了。”
“白禹城……”
老者又说道:“可不是嘛。他又打仗的话,我也不能去,再往北边看看吧,找个暂时不打仗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白玉捏紧了手里的饼子,到底还是又多问了一句:“那白禹城的城主可是叫白砚川?”
“这我哪儿知道。”老者笑笑:“不过肯定是姓白的,具体叫什么咱们小老百姓接触不到。”
四周还有几个停下来一块儿歇脚的人,老者伸着脖子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跟白玉说:“我看你的方向是往西边去,要是回家的话,就赶紧回去带上家里人,也跑吧。那白家的部队我亲眼看见从那边过去,打首的人穿一身铠甲,就是他们那个城主!我就是看见了,所以才改方向,不往那边去的。”
“我听南边守城的将军说了,他们家的那个主公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人家是正统,以后是要坐皇位的,白家那个城主那叫不臣之心,是乱臣贼子!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你呀,也快点跑。”
“老伯,你说白家的军队往南边的方向去了?他往哪儿去?”白玉急忙扯住老者的衣袖,急声问:“那个为首的人,长什么样子?不是身高八尺,眉眼……”
可老者忙着赶路已经不能再跟他说那么多,只远远地叮嘱他快些回家,不要在路上耽搁,早些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家里人,团聚。
白玉立在远处,手里还剩下大半块没吃完的饼子。
他的家里人又在哪儿呢?
按照白玉的计划,他应该马不停蹄直接回白虎寨,可方才短暂的瞬间让他改了主意,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就是去到白虎寨也找不到答案,既然如此,干脆直接就去找那位白城主吧。
从路途上算还近一些。
不是说那位白城主与寨子还有些渊源,见到那位白城主说明缘由,请他帮忙联系白砚川,届时那人自会来接他回家。
会的,一定会!
白玉没敢耽搁,立刻按老者说的方向去追,果然不过追了半日竟然就真的让他追到。
可追得到见不到。
白家行军军纪森严,白天安营晚上行路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没办法,白玉只好在就近的镇子找了一家客栈先落脚,打算再另外想办法,哪怕只是传个信过去也行。
他还没有找到传信的办法,却先一步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乔泗是到镇子里买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