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看看放心一些。”
“也给你看看咳嗽的毛病,总不好始终不是个事儿。”想起在山上指尖沾到的那点血迹,白砚川到底不放心,翻手把胳膊搭在白玉的腰间,低声问他:“今儿,是不是咳嗽时出了血?外面闹腾成那样,我都没顾上问你,有没有让七叔把脉,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别大惊小怪。”白玉见他着急,赶紧说道:“不碍事,就是那三个孩子跑太快,我追得急,一时没缓过来气,现在都好好的,不碍事。”
“碍事不碍事还是得大夫看看才好。”白砚川握着他的手,在白玉耳边说:“这次找的这个大夫很厉害,他家七代行医,比七叔那点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强得多,咱去好好调理调理,争取把这个根儿断掉,总咳嗽实在不是个事儿。”
“白砚川。”白玉靠在白砚川的怀里,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光:“那我的失忆也可以治吗?”
“我、今天舅爷问我,药喝了那么长时间,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
“当时我撒了谎,白砚川,其实今天在山上的时候,我、我想起来一点东西。”
“那只野猪的眼睛,你没有问我,你也知道的是不是?我以前用过同样的方法刺伤过一只老虎的眼睛,是不是?”
第32章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隔着帐子看不出外面天色几何,白砚川听完这话,脸上的嬉笑消失了一瞬,在白玉没有看到的地方,他的眼里藏着冷意,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捡回来柔软,大手握住怀里人的手腕,轻轻揉搓着,柔声问:“吓着玉儿了是不是?怪我,没有早一点赶到,不怕,玉儿今天很勇敢。”
他哄着白玉,诱着白玉,蹭着白玉:“都想到了什么?有我吗?”
白玉轻轻蹙眉,他开始下意识依赖白砚川,愿意把自己的心里话悄悄告诉这人。
“很乱,很模糊,只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看不清楚。”白玉有些困扰和淡淡的不安:“我只记得当时那只野猪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我很熟悉,那种感觉好像曾经有过一样。印象里应该是一只老虎,周围的环境很乱,好像有很多人,非常多,他们、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和那只老虎搏斗。没有人管我,我好像、孤立无援。”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白玉心里面其实很难过。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场景,才能让他独自一人去与一只猛兽做斗争?白砚川呢?难道他也像今天这样不在身边吗?那些围观的又都是些什么人?
“为什么呢?”白玉非常不理解,他抬头望着白砚川,眉心紧紧拧着:“我为什么要跟又一只老虎搏斗?那里好像也有树,但又很空旷,周围有很多彩色的锦,还有旗,乱七八糟的碎片很模糊,我、我也说不上来了。”
“还有吗?”白砚川慢慢追着问。
“没有别的。”白玉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勾着白砚川的衣襟上的条带,在手上绕来绕去,最后闷闷地说道:“他们好像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很乱。”
都是一些破碎的画面,很难组织出一个正常的场景出来,但仅仅是那些画面就已经让白玉觉得很不舒服,是压抑且痛苦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白玉补充道:“详细的过程,为什么我会跟一只老虎搏斗?为什么那些人要看我的笑话?是寨子里的叔婶吗?难道我以前做错过什么事情?难道我……”
“乱想。”白砚川亲上他的眼睛,安抚一般:“玉儿,没有这样的事情。让你跟兔子在一起玩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让你跟只老虎在一起?更不用说还让去跟它搏斗,开什么玩笑?而且,咱们寨子里叔婶什么脾性你还不了解?真要有那种事情,大家跟着操心还来不及,吓都让你吓死了,怎么可能会看笑话?谁家大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像这回一样,你不照样以身犯险保护那些孩子?道理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保护你。”
“可是……”白玉不能理解。
“肯定是吓着了。”白砚川笃定地说道:“记忆可能会有一些错乱。真要说起来,其实咱们小时候下山看马戏倒是有过驯兽师跟老虎互动的环节,老虎很凶扑了驯兽师,后来怎样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记得那次回来以后,你就受了惊吓,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烧,大人们都狠狠骂了我,说不该带你去看那些危险的东西。”
“兴许是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导致你下意识就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画面,然后把自己代入到了驯兽师的身份里。”白砚川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很多人,很空旷还有旗子,周围都是看热闹的,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很像那次去看马戏。”
“马戏?”白玉狐疑起来,又有些不大确定。
那些画面实在过于零碎,他根本就无法抓取出一个完整的片段,可要照白砚川所言确实也是有可能。
因为小时候看马戏留下了一些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当时那个关头,下意识就会觉得熟悉。
可他为什么会把自己代入马戏里?
“我以为你没问我,是知道我可以。”白玉的声音弱了一些,有些不大自在。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等表扬的小孩儿,像极了荷花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时的样子。
结果答错了题目时的样子。
“我的玉儿当然可以,又聪明又厉害。”白砚川却叹了一口气:“从小大人们其实是教过我们打猎,对付这些东西的法子也都讲过,我没再提是因为我害怕,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得很。”
“是我疏忽。”白砚川轻轻拍着玉儿的背,言辞里也尽是内疚:“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哪儿还有脸提?”
他满是愧疚,戳得白玉也不舒服。
抬头看着白砚川的眼睛,白玉伸手学着他的样子,也轻轻抚摸了一下白砚川的眼角,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怎么会,你当时出现的时候好厉害,我那会儿害怕得很,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劲儿了,连跑都跑不动。”
“可你就是来了,来得那么及时,就在我正好需要的时候。”想起那个画面,白玉只觉得心里面踏实得很:“就一点都不怕,要不是你出现的及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就死在那儿了吧。”
“胡说八道!”白砚川不高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规矩里加一条,家里以后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白玉让他逗笑,应声答应:“好,你也不许说这些晦气话,我们都会好好的,还要长命百岁。”
“还要恩爱到白头。”白砚川补充——
早年白家老爷子跟着成祖打天下,新朝建立之后老爷子退守白禹城,其心腹镇守四州拥守白禹城,分别便是江州的诸葛家、平州齐家、吴州马家、原州上官家,这几个大将从白家老爷子手里至今,除诸葛家外其余三大家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
四大家族分守四座城池,下辖另有府县得一方百姓拥护,彼此遥相呼应,进可直攻攻皇城,退可为一方霸主。
这才是多年来,朝廷一直将白禹城视为心腹大患的根本原因
诸葛家于江州,世代行医,位置偏东南,是白禹城最南边的一个州,自白禹城自立以来一直以白禹城尊,向白禹城纳税听白禹城调命,真正意义上的听调又听宣,是白家最忠诚的家将。
白砚川这次到江州要去的地方便是诸葛山庄。
诸葛家掌控江州命脉,财力雄厚,以江州为据点收拢四方之财,直接说是白禹城藏在后方的金库也不为过。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走进江州,白玉一直摸了摸白砚川的额头,担心得不得了:“半路上就发烧,早知道该叫七叔一块儿过来。”
“他来干什么。”白砚川拆台拆得毫不留情:“他那个半吊子的水平,到人家诸葛家里,自己都要羞得抬不起来头,他哪好意思来,一把年纪老脸还是要的。”
“阿嚏!”寨子里重新回到课堂的白祈元重重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甩着教鞭语气非常严肃:“背地里偷偷骂我是吧?都给我蹲马步!丫头也去!你们这些小混蛋一个个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什么祸都敢闯,好家伙,长本事了厉害了,连后山禁地都敢闯。”
“行呀,不是厉害吗,蹲完马步给我后院集合,老子在那给你们备了机关林,都去给我闯!我倒要看看一个个本事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