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奕青点点头:“白禹城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只是经年来朝廷内斗不止,对白禹城分身乏术,他们也都安分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可、如今这天下,谁又不想去分一杯羹呢?若他果真有此想法,那就没什么可和谈的必要,不如趁早另作打算。”
卓林立刻说道:“我马上去江州。”
傅奕青点点头:“见机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我猜主公可能并未告知那位白城主真实身份,届时你要配合主公周全行事。”
“先生放心,我会确认安|全再与主公联系。”
卓林办事向来稳妥,又常年随侍在主公身边,惯会看主公脸色行事,这一点傅奕青十分放心——
药池里寂寂无声,白砚川立在外面守着,一动不动恍若石像一般。
他脑子里思绪万千,一遍遍过着诸葛彦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过了千百遍,化做一根根尖锐的针,一刻不停地在他心上扎了千百个孔,淌着血。
为什么?他的玉儿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那个混账的废物玩意儿,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下作又卑劣丧尽天良的手段来对他的玉儿?
蛊不蛊毒不毒的东西留在身体里,除了会让他长期虚弱受制于人,不听话就得死之外,他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他、又会不会害怕?
闭上眼睛白砚川仰头向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想起玉儿说的那只老虎。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一个文弱无辜的书生去做这种事情?是不是被逼急了?是不是那些人要挟他?他孤立无援,又拼命挣扎,他的玉儿,究竟还受过多少苦?到底还有多少是白砚川不知道的事情!
攥紧了拳头,此刻的白砚川心中升起无限的恨意,他恨自己不该如此优柔寡断,早就该反了!
他若早点反了这狗比的天下,早点攻进京城,早点弄死那个废物杂碎,玉儿是不是就不会、就不会受这些苦楚?
玉儿那么纯善,连路边的蚂蚁都不忍心踩,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深呼一口气,白砚川搓了一把脸蹲在地上抱着头。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不可能像诸葛彦说的那样把人送回去,根本就不可能,除非他死!
可、然后呢?玉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失忆,这场夫夫恩爱的大戏是白砚川编造出来骗他的,如果让他知道真相,后果呢?这个后果白砚川能不能承受得起?万一玉儿一时恼怒,重新回到那处贼穴又该怎么办?
还有他体内的那东西,连诸葛彦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药庄传人都不能解天下还有谁能?玉儿怎么办?
“砚川哥哥,你、你怎么了呀?”
玲珑捧着一盒糖果子,怯怯地站在远处,望着蹲在地上白砚川,不敢上前。
“玲珑,你来干什么?”白砚川起身,以手掩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问:“是你爹还要交代什么吗?”
“没有,我爹说白玉哥哥的汤药快到时候,我来等他。”小丫头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不可以,举着手里的糖果子小声说:“汤池里味道怪怪的,我想给白玉哥哥送些甜甜的蜜饯吃。”
“他不吃这些东西。”白砚川上前一步,自己捻起了一块放到嘴里:“他受不住这些甜腻的味道。”
本该是香甜的蜜饯果子,可如今吃到嘴里竟然泛着苦味。
白砚川不甘心,又拿了一颗,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弯了弯唇角,带出一个苦涩的笑,将蜜饯还给小丫头:“你自己吃吧。”
“砚川哥哥你吃吧。”小丫头挺好心:“你好像很很难过的样子,我不跟你抢了,都送给你吃。”
“很难过吗?”白砚川努力打起精神,让自己振奋起来:“大概是因为你天天老缠着我夫人,所以我心里不舒服,吃醋懂吗?等你长大就懂了,所以现在小屁孩滚远一点。”
玲珑虽小,但眼力见还是有的:“砚川哥哥你别难过,我们诸葛家是药庄传人,我爹的医术天下第一,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白玉哥哥只是小问题而已,我爹说随便扎两针就能好,你别难过。”
“嗯,好。”白砚川揉揉玲珑的脑袋,扯乱了小姑娘的发髻,玩笑着:“你爹不行,这不还有你吗?玲珑丫头好好努力,争取超过你爹,你爹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玲珑都能做到!”
“你别动我头发了。”玲珑的小脸又团巴起来,推搡着白砚川:“早知道不哄你了,真烦人!白玉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讨厌鬼!”
“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呀?”白砚川不仅没松手,反而给小姑娘头发上的珠花拽掉了,随手给她插回去,语气里带着蔑视:“小毛丫头。”
药池里的白玉把自己整理好出来,就看见外面一大一小又吵闹个不停,忍俊不禁:“你不要总是欺负小孩子好不好?多大的人了。”
“好好好,我听夫人的话。”吵闹几句后,白砚川已经及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两步跑到白玉跟前,凑过去仔细看看:“面色瞧着好些,玉儿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白玉想了想:“说不上来的感觉,松快很多。方才在药池子里就感觉浑身的筋骨好像被打通一般,整个人感觉爽利起来。”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声说道:“这个诸葛先生是真的很厉害,只是泡泡药池而已,我就感觉舒服很多,也没有想咳嗽的感觉了,先前倒是我对他有些偏见。”
“那就好。”白砚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继续往下说:“收那么多诊金,要是连这点小毛病都看不好,看我不砸了他这破地方。”
“你敢,我爹医术可好了,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玲珑听见,非常不满意。
白砚川不耐烦,瞪了小丫头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来看白玉哥哥,谁要搭理你。”小姑娘哼一声,又对白玉殷切地说道:“我爹说了,你的病都是小问题,他手到病除,马上就能好,白玉哥哥你放心,都交给我爹。”
“嗯,多谢玲珑,玲珑也替我谢谢你爹。”白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心和释然,说着话的功夫又悄悄去看了白砚川一眼。
白砚川就站在他身边,离得那样近,近到白玉觉得很安|全。
诸葛先生医术高超,想必他很快就能想起跟这人有关的所有,一时间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丝的紧张来,要是都想起来了,这人会不会更加过分?更加肆无忌惮?那到时候可要如何是好?
也不对,要是都想起来的话,自然也会知道从前是与他如何相处,届时该如何还是如何,倘若有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让他改掉,总归白砚川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玉儿,想什么呢?”白砚川攥着人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边来:“走路小心一些,怎么还出神?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白玉笑笑他:“你不要这么紧张,我都好得很。诸葛先生有没有说要泡多久的药浴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