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着喜日子越来越近,这人的行径便越发放肆起来。
起先白玉还拦着躲着不许他这样,可从亲一下到摸一下,再到如今,躲也躲不了,他是拿这混蛋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被欺负完,只能用那双含着红的眼眸瞪人家两下,不痛不痒不说,有时候瞪完还要再被按着欺负一次。
在人前倒是听话肯守规矩,可回到房里帐子一放,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房里的话不算混账话,房里做的事、也不能算混账事,都是闺房秘辛,只消他二人和睦便好。
和睦不和睦白玉不知道,他只知道,往后在房里,是再也不能拿规矩出来说事。
一个规矩后面总有更多的不成规矩等着他,白玉可招架不住。
“你还没说完呢。那白禹城为什么就不用纳税?怎么就那么有钱?”借着微弱的烛光,白玉还不困,半合着眼睛靠在白砚川的肩膀上,慢悠悠问:“如今天下乱成这样,怎么就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缺,钱也有粮也有,竟然还有储备藏在咱们这里,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守着银山?”
白砚川不是很想说:“说来话很长。”
打着哈欠:“睡吧玉儿,明天不是还要带孩子们晨读?得早起。”
“我还不困,再说一会儿,你先告诉我。”白玉本来在看书,让他胡闹一通,这会儿虽然合着眼睛,但并无半分困意。
“因为白禹城的税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白砚川挑挑拣拣,只捡着无伤大雅的那些东西跟他讲讲,就当哄美人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
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掖好被角,才慢悠悠说道:“白禹城内不分士农工商贵贱,一律按所得收税,简单来说,就是……”
“有钱的人多交税,没钱的人少交。”白玉跟着接上。
他只觉得这很熟悉:“士族与商人一般,都要按所得纳税,勋贵不可因身份地位肆意敛财不纳税,商人不因身份卑微鄙薄不登大雅之堂,至于农民,因为庄稼地里一年收获不了多少东西,所以他们的税反而最少,是不是?”
“对。”白砚川点点头:“农人种了地交上一部分之后,自己尚有闲余可以自己卖,得些银子花销,如此这般一周转起来之后,反而收的税银比先前要多。这叫什么税法,想不起来那个词儿了。”
“税均法。”白玉低声回了他:“应该还有一套配合使用的青苗法。鼓励老百姓多开垦荒地,多种粮食,多产多得,可大大增产,农民开垦出来的荒地越多,粮食才会越多,老百姓的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是。”白砚川下意识用了一点力气,把人搂得更紧,可眼里却闪过一丝冷意:“玉儿想起来了?”
白玉也很茫然,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熟悉,脱口而出,好像、好像就在我嘴里,张嘴就能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这套法案还挺有名,玉儿知道也正常,街头巷尾都会传唱。”
“还有传唱?”白玉好奇。
“好像有个儿歌,说什么‘税均青苗益处多,让利于民绵国柞’的,我也记不住。”白砚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噱头罢了,朝廷搞了那么久也没弄起来,最后还是舅爷说觉得不错,让咱们也试试。”
“谁知道竟然能成,阴差阳错罢了。”兴许是借用了人家的好谋策,白砚川并不是很服气:“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
“是说,这本来是朝廷的一项国策吗?”白玉有些惋惜:“如果是国策,能全国推行的话,那百姓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也就不会有、那些无辜受累之人。”
“听说是废太子提出来的,可惜那是个窝囊废,软弱又无能,让人废了还险些丢命,他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谈什么庇护天下百姓,可笑至极。”谈到这个废太子,白砚川的语气里多了些鄙夷:“灰溜溜当只丧家之犬,难成大器。”
白砚川确实没有把那个软弱无能的废太子放到眼里,京城里混不下去跑出来的丧家之犬而已,能有什么威胁?也就是舅爷左一个担心右一个顾虑,还说什么那废太子非等闲之辈,不能小瞧。
以他看,都是吹的。
朝廷那帮人不就那么回事,养着一班文人,什么马屁吹不出来?
真要有本事,还能让人从京城里撵出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们梁家人惯来如此,只会搞些争权夺利的阴谋算计,连他那个不成器的爹都不如。他爹好歹还坐上那把椅子,他可好,权位都没挨着,已然是条落水狗。
听着白砚川对废太子的评价,白玉却觉得心口闷闷,好像有些不大高兴,下意识觉得能提出这般利民政策的人不该是白砚川说的那样
可奇怪,分明自己对这个废太子又不认识,更不了解,为何会有这般念头?
“废太子他、”白玉刚要再问,却觉得脑中忽地一跳,一阵强烈的痛意让他失了言语,缓了片刻后,却想不起自己方才想问什么。
“玉儿,怎么了?”他这里捂着头低声说痛,白砚川脸上神色微变,跟着紧张起来:“头疼?还是哪儿不舒服?”
痛意一闪即逝,快到白玉都来不及抓住那种感觉,很快就又平息下来。
“没事,好像有点疼。”一手按着头发,白玉又感觉不出来到底什么地方在疼,只好说道:“可能发髻梳得紧,勒得头皮疼吧,不碍事的。”
“真的不要紧吗?”白砚川还是担心:“不然让七叔过来瞧瞧?”
“真没事。”
可白砚川心里的那点紧张却没有散去,低头蹭着大美人的唇,紧紧把人扣到自己怀里:“我担心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千万不要自己硬挺着。”
听着这人挂念的声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关怀之情,白玉软了腰肢将欲拒还迎化成绕指柔,靠在人怀里低声应了句“好”。
“我帮你揉揉,会舒服一点。”
夜绵绵,寝帐内一片暖色。白玉靠着身后的人,闭着眼睛安心享受他的揉捏,温热的手指贴着头皮,带着一点点力道,确实非常舒服,不仅缓解了一天的疲乏,还让人想不断沉于此,白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人家的袖子,缠在手上一圈圈地绕,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白玉单手执书,环顾一圈小萝卜头,问:“谁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下面顿时蔫吧了一圈,只有荷花、小丫几个姑娘高高举起手,跃跃欲试抢着要回答,白玉含笑点了荷花:“给大家讲讲。”
小姑娘今天穿得齐整,利利落落编着两个麻花辫子,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小表情可得意:“老师前几天才讲过,你们就都不记得了,哼,一看就是回家没有好好温习功课,老师罚他们抄写,重新抄一百遍!”
“荷花,你是叛徒。”二虎小声嘀咕:“你自己当叛徒,你还拆我们的台,哼,以后散学出去玩再也不带你了!”
“谁要跟你们去。”荷花翻白眼。
眼看着又要吵吵起来,白玉拿着戒尺敲桌子维持纪律:“安静,先让荷花讲。”
这戒尺还是白砚川特意给他做的,起因是有一回课上,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地就闹腾起来,桌子椅子全都掀翻,白玉去拦着还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要不是白砚川来得及时,这群小混蛋就要造反了。
大当家当场就冷了脸,说这群小混蛋没有一个是好管教,让白玉不要总这么慈眉善目,不然这些小混蛋就该上房揭瓦,该严厉的时候就得严厉,谁要是犯了错,该教训就得教训!
这是大当家给的戒尺,下面的小萝卜亲眼看着他们老大把戒尺送到大美人手里,哪里还敢造次?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课上到底还是乖,尽量控制自己不惹大美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