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洛邑永寿宫。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皇宫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永寿宫的偏殿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柳如意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里是她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的方向。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柳如意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门开了,一个宫女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柳如意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
“请她进来。”
片刻后,姬玉贞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
柳如意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姬老夫人大驾光临,如意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姬玉贞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柳如意,老身今天来,不是跟你客套的。”
柳如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老夫人请坐。”
姬玉贞在椅子上坐下,柳如意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在自己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
一个七十八岁,历经三朝,见惯了宫闱争斗。一个三十六岁,隐忍半生,筹谋复仇。
目光交锋,谁也没有退缩。
姬玉贞先开口。
“柳如意,你知道老身今天为什么来吗?”
“如意愚钝,请老夫人明示。”
“愚钝?你要是愚钝,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柳如意低下头,不说话。
姬玉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柳如意,你父亲柳相如,当年是郑国的丞相。老身见过他一次。”
柳如意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那是在三十年前,郑国的一次宴会上。你父亲站在人群里,意气风,挥斥方遒。老身那时候四十多岁,刚接手姬家族长的位置,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可看见你父亲,老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简单。”
柳如意的眼眶微微红。
姬玉贞继续说:
“后来柳家被抄,你父亲被砍头,老身听说了,心里还可惜了几天。那么有本事的人,落得那样的下场。可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力。你今天站得多高,明天摔得多惨,谁也不知道。”
柳如意的手攥紧了衣袖。
姬玉贞看着她。
“你想替你父亲报仇,老身理解。可你选的路,不对。”
柳如意抬起头。
“老夫人,如意不明白。”
“你对付两个太后,老身不管。可你拉上姬家,拉上你那个堂兄,想干什么?”
柳如意沉默了一会儿。
“老夫人,如意只是想拿回属于我儿子的东西。”
“属于你儿子的东西?姬明那个孩子,是你生的,可养他的人是谁?”
柳如意不说话。
“是那两个太后。她们养了他几年,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做人道理。你除了生他,还做了什么?”
“你被关在冷宫,不是她们关的,是姬家的人关的。她们后来,给你换了地方,让你住得好些,吃得好些。你恨她们,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