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总头人寨子后寨。
月亮母亲把那些夫人们带回来之后,竹楼里就热闹开了。
十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点着几盏油灯,就着昏黄的光线开始议论白天的事。
有人抱着孩子轻轻拍着,有人手里做着针线,有人端着热茶慢慢喝着,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话题上。
大夫人先开的口,她今年四十出头,跟着岩温时间最长,说话也有些分量。
“唐王今天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走的走,还给嫁妆。这样的好事,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夫人点点头,手里的针线没停。
“可不是嘛。以前男人死了,要么给兄弟,要么给儿子,哪有得选?唐王这是把咱们当人看了。”
坐在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夫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当人看是当人看,可咱们这年纪,还能去哪儿?改嫁?谁要?嫁过去生不出孩子来,还不是被赶走的命?”
这话一出,几个年纪大的夫人都沉默了。
那个瘦小夫人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倒出来。
“你们还记得前些年山脚寨子那个阿月嫂吗?她男人死了,改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光棍。嫁过去三年肚子没动静,那老光棍把她打得半死,最后赶出寨子,一个人流落到荒山野岭,活活饿死了。尸体被野狗啃得稀烂,还是过路的人认出来的。”
大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脸色有些白。
“记得。那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阿月嫂命苦,可谁也没办法。咱们这儿就是这样,娶老婆就是为了生孩子,生不出来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留着干什么?”
另一个夫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所以唐王肯留咱们,真的是积了大德了。咱们这些人,要么年纪大了,要么生过孩子身子垮了,再嫁人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还不如留下来,帮着带带孩子做做活,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几个年纪大的夫人纷纷点头,有人甚至眼眶有些红。
可坐在另一边的那几个年轻夫人,脸色却没那么好看。
最年轻的那个叫阿依,今年才二十二岁,是岩温五年前抢来的。
她生得白净,眉眼也清秀,此刻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一个二十五六的夫人,叫阿彩,是岩温七年前抢来的,生过两个孩子,身段还保持着很好。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阿依,压低声音说:
“怎么?不高兴?”
阿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有。”
阿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没有?脸上都写着呢。是不是觉得唐王没看上你,心里不舒服?”
“彩姐,你别瞎说。”
旁边几个年轻夫人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一个叫阿月的夫人,二十三四岁,生得丰满,此刻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说:
“彩姐才没瞎说呢。咱们几个年轻点的,谁心里没点想法?唐王那样的男人,又有本事又讲道理,长得还好看,比咱们山里那些粗野汉子强了一百倍。他要是肯要咱们,谁不愿意跟着?”
阿彩点点头,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可人家偏偏不要,只让咱们留下做家人。家人?什么叫家人?就是帮忙带孩子做家务的,跟佣人差不多。”
阿依抬起头,小声说:
“可唐王说了,咱们要是想走,他给嫁妆……”
阿彩打断她。
“走?走去哪儿?嫁给那些粗野汉子,被他们当牲口使?生不出孩子来就被赶走?阿依,你年轻不懂,咱们这些被抢来的女人,早就没家了。这儿就是家,唐王就是唯一的指望。”
阿月也叹了口气。
“可人家看不上咱们。我听说平地的男人,喜欢皮肤白的,奶子大的,头长的,小鸟依人的那种。就像月亮那样,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的。”
阿彩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粗糙,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常年风吹日晒,确实比不上月亮那养在深闺的细皮嫩肉。
“这有什么办法?天生的。咱们被抢来之前,哪个不是在地里干活干到天黑?哪有那福气养得白白净净的?”
“可我听说,唐王已经有快二十个老婆了。他要是真的不喜欢老婆多,怎么会娶那么多?”
几个年轻夫人面面相觑,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我听说他那十几个老婆,都是一个个娶进门的,都是有感情的。不是像咱们这儿这样,抢来就算。也许在他眼里,咱们跟月亮不一样。”
阿彩撇撇嘴。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女人。月亮能给的,咱们也能给。说不定咱们能给的他更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