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总头人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里三层外三层,把一块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平地围得水泄不通。
空地的正中央,搭着一座高高的竹台。
竹台有四根柱子,顶上盖着茅草,四周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在晨风里飘飘扬扬。
竹台上,站着一个姑娘。
月亮。
她今天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那是南越姑娘抢亲节穿的传统服饰,红得像一团火,红得像山间最艳的映山红。
衣裳上装饰着繁复的银饰,叮叮当当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头高高盘起,插着一根银簪,簪子末端垂着一串细小的银链,银链的尽头是一颗红色的珠子,那珠子就垂在她的眉间,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山里的初雪。
她就那么站着,微微低着头,不敢往台下看。
可台下的人,都在看她。
“月亮!月亮!月亮!”
人群里爆出阵阵呼喊,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单身的,也有已经娶了老婆的。
那些已经娶了老婆的男人,被自家女人揪着耳朵拽回去,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台上瞟。
月亮听见那些喊声,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她偷偷抬起眼,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东边。
他来了吗?
她看见了。
人群的边缘,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又喊又叫,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月亮的脸红了。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台子一侧,总头人岩温坐在一张宽大的竹椅上,面前摆着酒碗,身边围着一群女人。他看着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后生,又看了看人群边缘那个不慌不忙的唐国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开始吧。”
锣声响起。
人群沸腾了。
几十个年轻男人冲进场子,朝竹台涌去。
可他们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因为竹台四周,站着一圈人。
那些人,是岩温的亲卫。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对着那些冲过来的后生就是一顿乱捅。
“想抢月亮?先过我们这关!”一个亲卫哈哈大笑着,竹竿一伸,把一个后生捅了个跟头。
那后生爬起来,不服气地又冲上去,又被捅回来。
人群里爆出哄笑声。
李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场闹剧。
“王爷,”李神弓在旁边低声说,“这是考他们呢。”
李辰点头。
他看出来了。
那些亲卫手里的竹竿,不是为了真打,是为了筛选。力气小的,反应慢的,不够灵活的,连竹台都靠近不了。
“我先看看。”李辰说。
场上,已经有好几个后生突破了竹竿阵,冲到竹台下面。可竹台太高,他们够不着月亮,只能围着台子转圈,想找地方爬上去。
月亮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在下面转来转去的人,心里一阵厌烦。
又是这样。
每年都是这样。
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让她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