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国,云雾山。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着厚厚的雾气,几缕炊烟从半山腰的吊脚楼里袅袅升起。公鸡叫过三遍,狗也开始在寨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冲着雾气深处吠两声。
阿公蹲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竹子,正用刀慢慢削着。竹子青绿青绿的,削下来的皮卷成细细的圈,落在脚边。
“阿公,今天还上山吗?”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意。
阿公头也不抬。
“上。不下山了,不得上山?”
少年挠挠头,走到他身边蹲下。
“阿公,我听阿爸说,山下有人想修路,要从咱们这儿过?”
阿公的手顿了一下。
“你阿爸话多。”
少年嘿嘿笑了两声。
“阿公,你说他们修路干什么?咱们这山,他们爬得上来吗?”
阿公没说话,继续削竹子。
刀锋刮过竹面,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一层一层的山峦。近处的山坡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梯田,种着些杂粮。更远的地方,是黑压压的林子,望不到边。
少年趴在石头上,看着那些山。
“阿公,我阿爷的爷爷那辈,咱们就住这儿了吧?”
阿公嗯了一声。
“那他们山下的人,知道咱们住这儿吗?”
阿公想了想。
“知道。不知道。”
少年眨眨眼。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又知道又不知道?”
阿公放下刀,抬起头。
“他们知道山里有咱们。可咱们是干什么的,怎么活的,想什么的,他们不知道。”
少年似懂非懂。
“那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
阿公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削好的竹子扛在肩上。
“走。上山。”
少年跟在他后面,一老一少,慢慢走进雾气里。
山上,林子密得透不过光。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窸窸窣窣地响。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来,把少年吓得一缩。
阿公在前面走,步子不快,却稳得很。他在这山里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阿公,咱们今天打什么?”
“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有什么。”
少年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阿公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有块大石头,石头旁边长着几棵野果树,果子红红的,挂满了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