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故都。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就站满了人。
阿伊莎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晨曦把东边的天空染成鱼肚白,可那白色下面,隐约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蠕动。
三万大军。
大月氏的三万大军,正在逼近。
“公主,”萨迪克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探子回报,大月氏前锋五千骑兵,离城已不足三十里。后续两万五千步卒,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到。”
阿伊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影,看着那片即将吞没这座小城的黑色潮水。
三千守军。
两门震天雷。
一百炮弹。
这就是她所有的本钱。
“嫣然姐姐的信使,走了多久了?”阿伊莎问。
“三天了,快的话,再有两天就能到月华城。韩将军收到信,立刻出兵,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
她要守五天。
用三千老弱,守三万大军的五天。
“传令。”阿伊莎转身,“所有人上城墙。妇孺老弱,能搬石头的搬石头,能烧水的烧水。震天雷架到城门楼上,等大月氏人进入八十丈内,再开炮。”
“是!”
命令传下去,整座城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扛着滚木擂石上城墙,女人们烧水熬粥,孩子们帮着搬运箭矢。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哭。
他们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城。
这是他们的国。
阿伊莎走下城楼,准备去巡视城墙。
刚走到城门洞,忽然停住脚步。
城门洞里,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看起来有七十多了,须皆白,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袄,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
小的那个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同样破烂的衣裳。背着一个大包袱,怯生生地躲在老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看着阿伊莎。
“你们是什么人?”阿伊莎身边的侍卫上前喝问。
老人没理侍卫,只是看着阿伊莎。
那双眼睛,在阿伊莎脸上停留了很久。
从眉眼,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那双抱着孩子的手。从手,看到那双踩在碎石上的脚。
阿伊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人家,您是……”
“于阗人。”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在昆仑山上住了四十年的于阗人。”
阿伊莎愣住了。
昆仑山上?
住了四十年?
“老人家,您怎么下山了?”
老人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公主殿下,您知道昆仑山上有什么吗?”
阿伊莎想了想。
“有雪。有石头。有野羊、野驴、野兔。还有……”
“还有野兽。”老人接过话,“比野羊大得多的野兽。熊,狼,雪豹。”
阿伊莎心里一动。
“老人家,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