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人恨二十年,太不值得了。”
林秀眉听着,没有说话。
“丫头,老身不是说你不该恨。该恨的,当然要恨。曹仲达那个畜生,将来李辰会替你收拾他。但这个孩子——”
“它还没成形,不知道自己是孽种,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它只是在你肚子里,安静地活着。”
“你可以恨它,也可以不恨它。可以生下它,也可以打掉它。怎么选,都是你的事,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但老身想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你选哪条路,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林秀眉的眼泪无声地流。
两个月了。
两个月里,她一个人扛着屈辱,一个人扛着恐惧,一个人扛着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过她想怎么选。
曹侯只是跪着求她生,用别人的命逼她生。
周妈妈和马婆婆只是小心翼翼伺候她,生怕她想不开。
吴先生只是传递消息,不置一词。
只有姬玉贞——这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千里迢迢赶来,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你可以选。
无论怎么选,都不会是一个人。
“老夫人,”林秀眉声音颤,“我……我想想。”
姬玉贞点头:“想多久都行。”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
“老身住在驿馆,不走。”老太太回头,“想好了,让人来告诉老身。”
她推门出去。
走到门槛边,又停下。
“对了,妞妞托老身给你带句话。”
林秀眉屏住呼吸。
“她说,娘,妞妞等你回来。”
门轻轻关上。
林秀眉伏在榻上,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两个月,像决堤的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像被撕裂的帛。
她哭自己被糟蹋的身子,哭自己腹中不该来的孩子,哭那个在永济城日日盼她归来的小丫头。
也哭那个站在窗前、望着郢都方向站了一夜的男人。
窗外,紫藤花又落了几瓣。
暮色渐渐四合。
林秀眉哭累了,枕着手臂,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紫鹃进来掌灯,轻手轻脚,不敢出声。
“紫鹃。”
紫鹃一愣——这是五天来,夫人第一次主动叫她。
“夫人?”
“你多大了?”
“回夫人,奴婢十六。”
“有家人吗?”
紫鹃低下头:“爹娘都死在战乱里了,只剩奴婢一个。”
林秀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现自己怀了仇人的孩子。你会生下来吗?”
紫鹃怔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