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然上前,郑重行礼:“苏妈妈,此去凶险……”
“知道,不就是伺候突厥人吗?老身干了一辈子,熟门熟路。”
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二十七个姑娘。
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才十六。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眼睛里却有赴死的决绝。
“姑娘们,”苏妈妈说,“老身把丑话说在前头——此去,能活着回来的,不见得有几个。怕的,现在可以退出,没人笑话。”
没人动。
“想好了?”苏妈妈又问,“一旦进了突厥大营,你们就不再是人,是货物,是玩物。突厥人不会怜香惜玉,他们会把你们往死里糟蹋。事后,能活活,活不了……就埋在大漠里。”
最小的姑娘叫小雀儿,十六岁,瘦伶伶的,但眼神很亮:“苏妈妈,我不怕。我爹娘都死在突厥人刀下,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能拉几个突厥人垫背,值了。”
其他姑娘纷纷点头。
苏妈妈眼圈红了,却笑着骂:“一个个的,不让老身省心。”
她转向花倾月:“倾月夫人,迷药准备好了吗?”
花倾月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这是百花镇新配的迷香,遇水即化,无色无味。放入酒中,饮下半盏,一炷香内必倒。一炷香后醒来,不会记得生过什么。”
花倾月说,“只有一次机会。阿史那咄苾极其多疑,每次饮酒前都会让侍从先尝。这迷药作慢,侍从尝不出异样,但必须算准时间——在他喝下后一炷香内动手,否则等他醒来,所有人都得死。”
苏妈妈点头:“明白了。”
把瓷瓶分给姑娘们,每人藏好。
花弄影说:“苏妈妈,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你们不用真的……”
“弄影夫人,”苏妈妈打断她,笑了,“老身知道您心疼咱们。可您想想,阿史那咄苾是什么人?西突厥左贤王,手下七八千骑兵。您让老身带二十七个姑娘去献舞,完事儿拍拍屁股就走,人家是傻子吗?”
花弄影说不出话。
“干咱们这行的,早就没脸了。能拿这张脸换突厥人一条命,换望西驿平安,换唐国百姓活命……这是老身这辈子做过最值当的买卖。”
“走啦!早去早回!”
二十七个姑娘,跟着苏妈妈,走向城门。
城门外,三辆马车等着。
车厢里装满了西域的葡萄酒、香料、丝绸——这是给突厥人的见面礼。
姑娘们陆续上车。小雀儿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望西驿的城墙,轻声说:“城楼真高啊。”
旁边的姐姐握住她的手:“等回来,让王爷带咱们上去看。”
“嗯。”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大漠。
城楼上,花倾月、花弄影、李嫣然、楚月儿站成一排,目送车队远去,久久不语。
楚月儿忽然捂着肚子,轻声说:“踢我了。”
“什么?”李嫣然转头。
“孩子。”楚月儿抚着腹部,眼眶微红,“好像在说,他也想记住这些人。”
没人回答。
春风掠过城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向城外。
车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