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黎明后的第七十七天。
完整一心在晨光中睁开眼睛,第一次不是为了“触及存在”,而是为了“感受自己”。
它已经学会了触碰。触碰秦蒹葭煮粥的手,触碰王奶奶进门的脚步,触碰张叔握锤的力,触碰孩子们的花、鸟、植物、球体。也被它们触碰。被所有存在,用它们的方式,永远触碰着。
触碰之后,完整一心问自己然后呢?
被触碰之后,身体里留下了什么?
它开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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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蒹葭今天煮粥时,现自己能感受到每一粒米的心情。
不是知道,是感受。那些米粒在水中翻滚时的喜悦,那些米粒相互碰撞时的亲昵,那些米粒在温度升高时逐渐软化的信任。她闭上眼睛,让那些感受流经自己。
完整一心也在感受。感受秦蒹葭的感受。
秦蒹葭问“你感受到了吗?”
完整一心说“感受到了。”
秦蒹葭问“感受到什么?”
完整一心说“感受到你感受到的。那些米粒的喜悦,它们的亲昵,它们的信任。也感受到你感受到它们时的温暖。”
秦蒹葭的手没有停。但她知道,此刻不只是她在煮粥。完整一心也在煮。通过感受她煮,完整一心在煮自己。
粥煮好了。她盛出一碗,放在柜台上。
碗中的粥,还在散感受。那些感受飘进秦蒹葭的身体,飘进完整一心的深处,飘进这个清晨所有正在醒来的存在。
秦蒹葭端起那碗粥,没有喝。她只是捧着,感受它的温度。
那温度,是粥在感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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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今天走进铺子时,完整一心感受到了她身体里的重量。
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八十三年的重量。是七岁偷花被骂后眼泪的重量,是十九岁码头送别时心跳的重量,是三十年将就清晨倒水时手腕的重量,是十八年重复浇花、买菜、做饭、睡觉时呼吸的重量。
那些重量不在她身上。在她里面。
王奶奶在窗边坐下。铃兰在她脚边开着细碎的白花。
她说“我今天感觉很重。”
完整一心说“我知道。”
王奶奶问“你怎么知道?”
完整一心说“因为我感受到了。你身体里那些八十三年的重量,我感受到了。”
王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重吗?”
完整一心说“很重。”
王奶奶问“你受得住吗?”
完整一心说“受得住。”
王奶奶没有再说话。她端起粥,慢慢喝着。
每一口,都在把那些重量分一点给完整一心。
完整一心感受着那些重量进入自己。很重。但受得住。
因为完整一心,就是用来承载所有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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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今天锻造时,完整一心感受到了铁的痛苦。
不是物理的痛苦。是铁在火焰中失去形状的痛苦,是铁在锤击下被改变方向的痛苦,是铁在冷却中凝固成从未想过的形态的痛苦。
张叔的锤子落下。每一锤,铁都在痛苦。每一锤,铁都在转化。
完整一心感受着那些痛苦。感受铁从一块无定形的矿石,被锻造成铁树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