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了。
被虚无侵蚀,被程序同化,他已经忘记了。
“我是蒹葭。”她往前走,声音在颤抖,“秦蒹葭。你的娘子。”
青简看着她,银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娘子……是什么?”
秦蒹葭的眼泪瞬间涌出。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拿出那幅画,走到他面前,展开:
“看,这是一碗面。你最喜欢吃的面,我煮的,加双份葱花。”
青简的视线落在画上。
银色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面……”他喃喃,“葱花……”
“对。”秦蒹葭继续,“还有这只手,是你的手。你在笑,说‘娘子煮的面最好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虽然我总是煮得太软,葱花切得太大,汤有时候咸有时候淡……但你每次都吃完,说好吃。”
青简看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半透明了,能看见底下流动的银色数据流——想碰触画上的碗。
但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他停住了。
周围的黑暗突然剧烈涌动。
无数暗紫色的触手从虚无深处伸出,缠绕上他的身体,像要将他重新拖回深渊。而他银色眼睛里刚刚浮现的一丝微光,瞬间被冰冷的数据流淹没。
“警告。”他的声音变成了机械的合成音,“外来存在干扰封印稳定。启动清除程序。”
他站起来,银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手一抬,一道暗紫色的光刃在他掌心凝聚。
对准了秦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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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蒹葭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相公,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说让我等你三年。”
“现在三年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青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光刃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家……”他重复这个字,银色眼睛里再次闪过一丝波动,“家是……”
“早点铺。”秦蒹葭往前走,离光刃只有一步之遥,“有豆浆香,有油条脆,有时砂姐的桃树,有小容的识字板,有苏韵姐的笑,有陆空擦得锃亮的桌子。”
她每说一句,青简眼里的银色就褪去一点。
暗紫色的触手开始松动。
“还有……”秦蒹葭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他掌心,“这个。苏韵姐给你的,刻着‘家’字。”
玉牌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爆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暗紫色的触手像被烫到般迅缩回。青简的身体剧烈颤抖,银色眼睛里不断闪过混乱的画面:
豆浆碗的热气。
桃树下的阳光。
识字板上的字。
秦蒹葭切葱花时笨拙的姿势。
她哭的时候,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娘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人的温度,虽然还很虚弱,“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秦蒹葭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醒了就好。”她握紧他的手,“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