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脉动编织的旋律,从最初的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一种统一的、如同呼吸般的节奏。
久到那些存在们,不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久到程心终于感觉到,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可以微微松开了。
不是彻底放松——还有归零在远处注视,还有无数未解的问题悬在头顶。
但至少这一刻,可以松一点点。
她转身,准备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了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妈妈的那一半——正悬浮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程心愣了一下。
“妈妈?”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微微加了一瞬。
然后,一道意念轻轻传来:
“程心。”
“能陪我走走吗?”
程心陪着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在圣殿里慢慢飘着。
说是“走”,其实只是漫无目的地移动。从核心区到实验场,从实验场到存储区,从存储区到静默庭院边缘。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程心也没有问。
她知道,妈妈在看什么。
在看那些孩子们生活的地方。
在看那些一亿年来,只能靠思念触摸的角落。
在看那个终于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当它们飘到静默庭院边缘时,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停了下来。
它看着庭院深处那枚枯死的正二十面体,看着守在它旁边的“长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向程心送了一道意念:
“他是我送走的第一个孩子。”
程心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归零’的存在。”
“我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看着。”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所以我开始设计。”
“设计那些可以‘不确定’的孩子。”
“他是第一个。”
程心轻声问:
“他叫什么名字?”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在那一刻,微微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说:
“我没有给他起名字。”
“我以为,还会有很多时间。”
“我以为,可以慢慢起。”
“然后,我就不得不送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