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摔得七荤八素,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慕青虹和灵刃也好不到哪里去,但都挣扎着迅爬起,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同时点亮了身上仅存的照明工具——灵刃的战术手电居然还没坏,慕青虹也摸出了一根化学荧光棒,掰亮。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不大的封闭房间,约三十平米,呈六边形。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看起来异常坚固。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均匀的灰尘。对面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的光滑金属门。
“安全室?”灵刃喘息着,用手电扫视四周,“看起来……确实够‘安全’,也够‘空’的。”
“巧手和夜影……”程心艰难地撑起身,看向他们滑下来的那个黑漆漆的滑道出口。那里已经被从内部降下的一道厚重闸门彻底封死,严丝合缝。
慕青虹脸色铁青,走到闸门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她又检查了滑道出口边缘,摇了摇头“从外面被封死了。可能是自动机制,防止追兵。”她握紧了拳头,指节白。抛弃队友,哪怕是形势所迫,也如同用刀在心头剜肉。
“她们……她们应该来得及跳下来的!”程心急切地说,“巧手反应很快,夜影也醒了……”
“但她们的位置被碎片掩埋,而且夜影行动不便。”灵刃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和自责,“是我的错,我应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慕青虹强行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如果她们跳下来了,可能落在别的通道或房间。如果没跳下来……”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现在,他们自身难保,只能先确保活着的人继续前进。
她走到房间对面那扇光滑的金属门前。门上同样没有任何可见的操控装置。“程心,试试印记。”
程心走上前,将手按在门上。印记微热,她能感觉到门后连接着复杂的规则回路,但大部分都处于休眠或损坏状态。门的“锁”同样是一个规则“结”,但比刚才地面那个复杂得多,而且带着一种……“检测”意味。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沟通,注入印记的力量。门内的规则回路微微亮起暗蓝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直接在房间内响起,使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变体,但程心通过印记和数据库的残留知识,勉强能听懂
“身份检测未授权生命体。规则特征分析检测到低匹配度权限印记残留(来源观测前哨‘视界之锚’)。检测到高度非本域规则污染(轻微)。综合评估访问权限——临时限制性开放。”
“警告本安全室能源储备o。7%。仅供基础维生72标准时。后方通道(标记通往观测点废墟)结构完整性未知。规则环境高危。存在高强度非本域侵蚀残留及未消散规则伤痕。不建议通行。”
“请选择a。停留于安全室,等待能源耗尽。B。申请开启后方通道,风险自负。”
冰冷的选择,再次摆在面前。停留,是坐以待毙。前进,是九死一生。而且,夜影和巧手生死未卜。
“能反向打开我们来的滑道闸门吗?”慕青虹问。
“指令拒绝为防止污染扩散及追兵进入,应急封锁闸门不可从内部开启。”机械音无情地回答。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掐灭。
慕青虹、程心、灵刃三人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伤痛,但也看到了那绝境中未曾熄灭的、如同灰烬下火星般的顽强。
“我们没得选。”慕青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留下是死。前进,至少还有可能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她们。”她看向程心,“开门。选B。”
程心点头,将选择通过印记传递。
“指令确认。临时权限授予。开启后方通道。再次警告风险极高。祝……好运。”
光滑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门后,并非另一条规整的通道。
而是一片……噩梦般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但已严重塌陷变形的巨大空间,仿佛某个巨型设施的内部腔体。无数粗大的、断裂的规则传导管道如同被撕碎的巨蟒肠子,从高处垂落、扭曲、纠缠。地面上遍布着粘稠的、散着暗淡紫黑色荧光的“淤泥”,这些淤泥中浸泡着半融化的设备残骸和难以辨认的物质。空气灼热、污浊,充满了强烈的电离臭味和一种……仿佛血肉腐烂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诡异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空间尽头,那面“墙”。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墙。
那是一道横贯整个视野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裂隙”。
裂隙内部,并非漆黑或虚无,而是流淌、翻滚着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描述的“东西”——如同将最深的绝望、最纯粹的恶意、最疯狂的混乱,具现化成了粘稠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流体”。裂隙的边缘不断闪烁着紫黑色的、与“幽影猎手”同源但浓郁千万倍的侵蚀能量,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持续流脓。
仅仅是远远“看”着那道裂隙,程心就感到胸口印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意识仿佛要被吸入、搅碎!灵刃闷哼一声,战术手电的光芒在那片景象前显得如此微弱可笑。慕青虹的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
这就是……“边界撕裂”的伤痕?
这就是……“它”“进食”留下的痕迹?
而那所谓的“观测点废墟”,就在这片地狱景象的深处,一些更高处的、尚未完全坍塌的平台上,隐约可见建筑的残骸。
机械音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存在高强度非本域侵蚀残留及未消散规则伤痕。”
何止是“残留”!
这里根本就是那道“伤痕”的……内部或者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