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走这条路。”慕青虹毫不犹豫,“灵刃,跟紧程心的指引。程心,量力而行,必要时我们停下休息。”
新的航线被称作“航道”都算勉强,那是一片由无数细碎规则碎片、高浓度规则尘埃、以及不稳定能量涡流组成的“沼泽区”。“潜影”如同在泥潭中跋涉,每前进一段距离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来对抗紊乱的规则拉扯,艇身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防御场与混乱规则直接对抗的结果。
程心几乎全程保持着规则共鸣的输出,用自己优化过的规则波动作为“润滑”和“引导”,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狭窄“缝隙”。这项工作极其消耗心神,她不得不频繁使用巧手准备好的精神补充剂来维持状态。
但效果是显着的。夜影确认,那个不明单位的扫描波动,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存在的监控迹象,在这片区域都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淹没在背景噪音中。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穿过了这片“规则沼泽”,抵达了第五节点——“深渊了望塔”的侧后方。
当那座观测站出现在“潜影”的远距离光学传感器和规则扫描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与第七节点的庄严、完整、肃穆截然不同。
“深渊了望塔”的整体结构更加细长、尖锐,像一根倾斜刺入虚空的黑曜石长矛,或者一座行将倾覆的、哥特风格的高塔。塔身表面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撞击凹坑,许多地方的外层装甲板已经剥落,露出内部复杂而暗淡的几何结构。它没有第七节点那种温和的微光,整体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仿佛铁锈和干涸血迹混合的光晕中。这种光晕并非固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明亮”,塔身周围的规则就会产生一阵轻微的、痛苦的扭曲。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边缘不断蒸腾着紫色电光的裂痕,从塔尖附近一直延伸到塔身中部,仿佛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力量狠狠劈了一刀。裂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非光谱色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光。
它没有像第七节点那样静静悬浮。它在极其缓慢地、无规则地翻滚、摆动,仿佛一个陷入噩梦的巨人,在虚空中痛苦挣扎。
“这就是……深渊了望塔?”巧手的声音有些干涩,“它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或者……‘感染’了。”
夜影的脸色更加苍白“这里的规则环境……极度紊乱且充满‘恶意’。那座塔本身就像一个不断散痛苦和混乱规则的‘伤口’。我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序的‘底音’,只有……呻吟和……嘶吼。”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尽管那些是规则层面的“声音”。
程心凝视着那座破损的塔,胸前的白色碎片容器没有任何反应,但她体内,那个曾被触动的、隐秘的“非本域”印记,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悸动,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共鸣”?
“检测到残留能量读数,但极其不稳定,频谱混乱。未检测到明显的织网者规则特征……但塔身那种暗红色光晕,以及裂痕处的规则残留,带有强烈的‘异化’特性,与数据库记录的已知规则现象均不匹配。”巧手报告着扫描结果。
“观测站最后记录到它探测到‘非本域’信号后失联。”慕青虹沉声道,“看来,它不只是‘探测’到,很可能被那信号……‘波及’甚至‘击中’了。它现在的状态,就是结果。”
“我们还要进去吗?”灵刃问。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
程心感受着心底那丝冰冷的悸动,又看看那座如同在规则层面“流血”和“溃烂”的高塔。危险,毋庸置疑。但那里面,是否也隐藏着关于“非本域”、关于织网者真正目标、甚至关于她自身秘密的线索?
她想起第七节点最后的声音“……为评估‘最终协议’可行性提供依据。”
“要进去。”程心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怀疑,里面正常的系统可能已经瘫痪或严重异化。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规则层面的……‘污染区’甚至‘禁区’。”
慕青虹看着程心,又看看那座绝望之塔,缓缓点头“任务不变调查状态,尝试获取信息。但行动计划修改不进行深度探索,不尝试修复。以程心和夜影的感知为核心,寻找可能尚存的数据接口或相对稳定的区域,快读取,然后立刻撤离。灵刃,‘潜影’保持启动状态,随时准备接应我们离开。巧手,准备最高级别的规则隔离装备和医疗预案,我们可能要面对……规则污染。”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进行出舱前的最后准备。气氛凝重如铁。
“潜影”寻找了一处相对稳定(仅仅是相对)的大型碎片背面隐蔽起来。程心、慕青虹、夜影和巧手穿上了加装规则过滤层和屏蔽场的轻便宇航服,携带必要的工具和武器(主要是规则干扰器和切割装备),通过气闸舱,进入了冰冷、混乱的虚空。
近距离感受“深渊了望塔”,那种压迫感和不适感更加强烈。暗红色的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薄雾,包裹着破损的塔身,每一次呼吸般的明暗,都让周围的规则产生令人头晕目眩的涟漪。那道巨大的裂痕,如同直视深渊的巨口,散着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
他们利用喷气背包,小心翼翼地靠近塔身,寻找可能的入口。正门早已被扭曲的结构封死,最终,他们在塔身中部一处破损的装甲板裂口处,找到了进入的可能。
裂口内部,一片黑暗。只有他们头盔上的灯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的“地面”(实际上是倾斜的墙壁或地板)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菌毯或增生物质的怪异东西,踩上去有种令人恶心的软腻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臭氧,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即使隔着宇航服过滤系统,也隐约可闻。
规则环境更是糟糕。如同置身于一个所有乐器都在胡乱嘶鸣、且声音扭曲变调的交响乐现场。程心必须时刻维持一层薄薄的规则屏障保护自己和队友,过滤掉最有害的规则辐射和混乱信息流。夜影则努力在嘈杂中分辨可能存在的、来自塔本身系统的微弱信号,或者……其他活动的迹象。
他们沿着倾斜、破损的通道艰难前行。四周的墙壁上,原本精细的规则纹路大多被那种灰白色增生物覆盖或侵蚀,有些地方还凝结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奇异结晶。一些舱室的门扭曲变形,内部隐约可见冻结在怪异姿态中的设备残骸,或者更令人不安的、无法辨认的团块状物质。
这里不像第七节点那样保存着有序的知识,更像是一个遭遇了不可名状灾难后,被遗弃并缓慢异化的残骸墓穴。
“检测到微弱的……数据流残留。”夜影突然停住,指向通道侧面一处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控制面板残骸,“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临终记录的回放。”
程心和巧手立刻上前。巧手尝试用携带的设备接触面板,但面板本身似乎已损坏,只有极不稳定的能量流过。程心则将手轻轻按在旁边相对“干净”的墙面上,将感知深入材质内部,尝试捕捉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规则信息印记。
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濒死者的呓语,涌入她的脑海
“……信号强度突破阈值……无法解析……结构非本域……警告……规则侵蚀开始……”
“……防御屏障过载……核心协议冲突……尝试切断连接……失败……”
“……它……在看我们……不……是在‘品尝’……我们的规则……”
“……痛苦……同化……不……是‘覆盖’……更彻底的……”
“……救……谁……守望者……计划……火种……”
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最后那个“火种”一词,带着无尽的绝望和一点点渺茫的希冀,然后被彻底的寂静吞没。
程心收回手,背脊凉。这座塔,不仅仅是失联,它是被那个“非本域”信号“品尝”和“覆盖”了。塔内原本的系统、甚至可能存在的值守者意识,都遭受了某种比织网者同化更诡异、更根本的“侵蚀”。
“继续往前,”慕青虹声音冷硬,“找核心区域,或者主数据库的物理备份点。如果还有信息留下,可能在那里。”
他们更加小心地前进,避开那些搏动的暗红结晶和明显不稳定的能量节点。环境越来越压抑,灰白色增生物越来越厚,暗红色的光晕透过破损处渗入,将一切染上不祥的色彩。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似乎是主控大厅的残骸。大厅中央,原本应该类似第七节点的控制结构,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由金属、晶体和那种灰白增生物纠结而成的怪异雕塑,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四周的墙壁上,巨大的观测屏幕全部漆黑碎裂,只有少数几个角落的控制台,还有极其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墙壁上,那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撞击痕迹,痕迹中心,镶嵌着一块约莫轿车大小、非金非石、表面不断流淌着无法形容色彩(仿佛所有颜色混合后又分离,不断变幻)的奇异物体。它似乎就是那道劈开塔身的巨大裂痕的“源头”,或者说,“弹头”。
物体本身散着极其微弱的、但本质层次高得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正是这种波动,与程心体内那个隐秘印记,产生了更清晰的、冰冷的共鸣。
“就是它……”程心喃喃道,目光无法从那个物体上移开,“那个‘非本域’信号……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它击中了这里。”
就在这时,夜影突然低喝“小心!有东西动了!在那边!规则反应……和塔身的污染同源,但更……集中!”
众人立刻戒备,武器和规则干扰器对准夜影所指的方向——那团扭曲的中央雕塑后面。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滑物体摩擦金属的声音传来。
一个“东西”,缓缓从阴影中“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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