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碎片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体,缠绕上程心的身体,渗入她的防护服,接触她的皮肤,最终融入她的体内。她的身体开始出与碎片同调的光芒,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规则纹路,头无风自动,在真空中缓缓飘散。
她的意识开始扩展。
这种感觉比在“眼睛”里更加深邃、更加宏大。她不再只是“读取”记忆,而是“成为”信息流的一部分。她看到了引导阵列的全貌——那是一个跨越数万公里、由规则节点构成的巨大网络,深潜者巨舰是其中的两个稳定锚点,而第三个锚点……正在织网者舰队深处闪烁着不祥的紫光。
她看到了“回响之骸”深处,那片被封印的原始规则力量。它像一头沉睡的、伤痕累累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引规则的震颤。织网者粗糙的“唤醒协议”像无数尖刺,扎入它的伤口,试图强迫它醒来、服从。巨兽在痛苦中挣扎,其力量正沿着封印的裂痕缓缓渗出。
她还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在风暴眼之外,在正常的星空中,规则的“伤口”并非孤立。宇宙的结构中,散布着许多类似的“薄弱点”或“伤痕”。有些自然形成,有些是古老战争遗留。守望者文明选择守护其中一个,而深潜者选择探索其他的。织网者……则试图将这些伤口的力量据为己有。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沉默的“观察者”存在。程心只能隐约感觉到它的注视,冰冷、遥远、不带任何情感。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程心的意识主要集中在引导阵列的结构上。她开始理解每个节点的功能,能量流动的路径,稳定机制的原理。她感觉自己像在学习和掌握一门极其复杂、危险、但又无比优美的乐器。
时间在流逝。
韩修紧张地监控着数据“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活动强度达到了监测上限!脑波图谱完全出了人类已知范围!她在……重构自己的认知结构以适应信息流!”
程真紧盯着妹妹光的身影,握紧了拳头。她知道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造成灾难,只能等待。
远处,战斗已经爆。
深潜者巨舰与织网者前锋舰队交火。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规则碰撞时爆的刺目光芒和空间的剧烈扭曲。深潜者的技术显然更接近规则的本质,他们的攻击往往直接瓦解目标的规则结构,让敌舰无声地解体。但织网者依靠数量优势和更直接的破坏性能量武器,密集的炮火不断轰击着深潜者的防御场。
两艘巨舰且战且退,巧妙地将织网者前锋引离程心她们所在的区域。
但织网者的主力舰队并未被完全牵制。一支规模较小的快编队脱离主阵,径直朝着程心她们的位置扑来。显然是现了规则波动的源头。
“有敌舰接近!十二艘快攻击艇,三分钟内接触!”韩修警告。
程真看向还在光芒中沉浸的程心。同步显然还需要时间。
“韩修,把还能用的武器和干扰设备都准备好。”程真检查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装备——手枪弹药耗尽,匕还在,规则干扰手雷还剩两颗。左臂依旧剧痛,勉强能用,但力量大打折扣。
韩修翻找着工具箱,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便携式规则烟雾弹,能制造小范围的规则干扰云,持续大约三十秒。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更小的、像纽扣一样的装置,“高频规则脉冲生器,一次性,能瘫痪附近小范围的低级规则系统,但对高级单位效果有限。”
“总比没有好。”程真接过装置。
织网者的攻击艇进入了可视范围。它们外形像尖锐的梭子,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能量装甲,船的规则炮口已经开始充能。
没有交涉,没有警告。十二艘攻击艇同时开火。
数十道暗紫色的规则光束射向程真她们所在的脆弱气泡。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
程心周身的光芒骤然暴涨。
三块碎片从她体内浮现,在她周围高旋转,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环。光环扩张,与射来的规则光束碰撞。
没有爆炸。
那些暗紫色的光束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仿佛被“吸收”或“转化”了,变成无害的光点消散。而光环本身,则变得更加明亮。
攻击艇的驾驶员显然愣了一下。但它们没有停止攻击,反而加大了火力输出,同时散开队形,试图从不同角度攻击。
程心依旧闭着眼睛,悬浮在光环中心。她似乎无意识地在控制着碎片的力量,应对着攻击。光环随着攻击的变化而调整,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将所有的规则攻击尽数化解。
但程真的心却沉了下去。她看到程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种防御显然在消耗她巨大的精力,而同步过程还没有完成。
“不能让她分心!”程真对韩修说,“我们得主动出击,吸引一部分火力!”
“怎么出击?我们连艘船都没有!”韩修看着周围空旷的虚空。
程真看向那些攻击艇。它们为了追求机动性,船体并不大,长度大约二十米。或许……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把你的规则烟雾弹和脉冲生器给我。”程真说,“还有,工具箱里有没有磁力吸附装置或者应急牵引索?”
韩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脸色白“你想跳帮?在真空中?以你现在的状态?”
“没有别的选择。”程真已经开始检查韩修递过来的装备,“程心撑不了多久。必须打乱它们的攻击节奏。”
她将烟雾弹和脉冲生器固定在腰间,接过一个带磁力锁的应急牵引索射器。这种装置本来用于飞船外部维修时固定位置,射程只有五十米,但足够了。
“等我吸引走一部分,你尽量用剩下的设备保护程心。”程真说着,深吸一口气,将个人维生场的功率调到最低,只维持基本的生命支持,然后将大部分能量集中在右臂的微型推进器上——那是防护服自带的紧急机动装置,通常只用于调整姿态,推力极小。
但足够了。
她看准了一艘正在侧面开火的攻击艇,计算着它的运动轨迹。
“就是现在!”
她猛地蹬踏虚空(虽然无处借力,但推进器提供了微弱的反冲),身体向着那艘攻击艇斜向射出。
度不快,但在真空中,没有阻力,她像一颗缓慢但坚定的子弹,飘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