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以为这样,萧景祁就抓不出他的错处。
萧景祁听到这件事,只是眯起眼睛冷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地对小厮说道:“去告知萧岁舟一声,明日本王要上朝。”
他并不急着处理丞相和江行策,在此之前,他还得见另外一个人。
院中紫薇花从枝头摇落,纷纷扬扬,如梦似幻,如同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临近傍晚,薛老将军才来到王府。
看起来,湘州的野史已经传到了上京。
一些时日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连总是挺直的脊背都好似弯了下去,再也没了精气神。
“见过殿下,”薛老将军环顾四周,张了张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问了:“薛照那孩子呢?”
“你暂时别与他见面,省得他又在本王面前哭哭啼啼。”萧景祁抬眼看他,神色淡淡:“关于祝虞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那个名字,薛老将军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愈地低垂下去:“我……我只是不想看见将军府的基业,有朝一日断送在薛照的手上。”
“那你该求的人是本王,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将军府就不会衰败。”萧景祁嗤笑道:“而不是把来历不明的祝虞当成唯一的指望,害了薛照,也害了将军府的百年清名。”
薛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像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薛照和凌溯现了新的止痛药材,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景祁。
薛老将军来王府的事,他们事先并不知道。
直到走进院中,看见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薛照脸上的笑意赫然凝固住,脚步停顿在半空。
薛老将军回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凌溯先反应过来,拉拉薛照的衣袖:“我们等会儿再过来吧。”
薛照被他拽着往外走。
意识到薛照连一句话也不愿跟自己说,薛老将军颤巍巍地叫住他:“照儿。”
脚下像是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分毫。薛照停留在原地,终究是撕破了这几日以来的平静表象,眼眶骤然红了。
见状,凌溯不禁叹口气,转过头,双手叉腰,对薛老将军说道:“我爷爷是宫里的太医,但我小的时候对医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喜欢研究各种毒物。邻居们都说,凌家完了,百年的医术传承都要毁在我这里,真是可惜。”
“可我爷爷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他总是笑眯眯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医术能不能传承下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开心就好。”
“他陪我玩,陪我闹,还会在自己身体里下点儿无关紧要的小毒,激我对学医的兴趣,正确地引导我。”
说到这里,凌溯上上下下地扫了薛老将军一眼:“他那样的人,才配成为孩子心目中的好爷爷。而你,你不配。”
最后那三个字,就如同魔咒一般,深深地刺痛了薛老将军的心。
他站立不稳,在风中摇摇欲坠,险些栽倒下去。
可凌溯连给他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强行把薛照拽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薛老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来到萧景祁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呈上去。
那是——
将军府的兵符。
“小神医说得对,我果然是老了,识人不清,用人不明,不仅做不好一位将军,更做不好一个爷爷。”他闭上眼,道:“这东西就交由殿下保管吧,无论您是要任命新的将军,还是将它给薛照,都与我无关了。”